除了三不五时被拎出来进行言语批斗,明蓝幸运地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但和她一起过来的士兵就没有这种好运了,他们上台发言时,被台下不知道谁扔了几颗中午没吃完的土豆。
土豆很结实,砸完以后依然是完整的,顾谦他们把台上的土豆顺手带下来了,心态很好地说可以带回军区做辣炒土豆丝。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明蓝总算在一团乱麻里听出了这场会议的重点。
使团已经厌倦了没有尽头的和谈以及现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生命威胁,比起继续滞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谈话,他们显然更想赶紧回到自己国家的领土。但他们自己开过来的车在昨天的乱斗里被激愤的阿匹威斯市民砸成了几坨烂铁,要想回去,只能要求联合军为他们提供新的车辆。
联合军的态度则始终模棱两可,因为放使团回去意味着宣告和谈的彻底失败,无论是阿匹威斯政府军还是明蓝国家的志愿军,大家都更倾向于利用和平交谈解决战争。
为了促成归程,塔拉使团狡猾地以批斗为由叫来了不少昨夜闹事的阿匹威斯居民,利用民众对他们的反感作为自己回国的助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使团归心似箭,这场持续了十几天的和谈的失败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唯一让大家僵持在这里的反而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赞诺比城内汽车数量有限,除了军用皮卡外,剩下为数不多的几辆都是本地居民的,不可能借给使团这些外来的入侵者,从其他地方调车过来则需要等上好几个小时。
中途明蓝因困倦小憩了片刻,醒过来时,这场漫长的争执总算有了最终的结果。
“调给使团的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顾谦告诉她。
此时会场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少数人员留在这里整理资料,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各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垃圾,包括中午没吃饭的饭菜、纸笔以及矿泉水瓶。两个赞诺比本地老人弯腰在地面上捡拾塑料瓶与能够回收利用、拿来烧火的纸张。
对面原本坐着江彻他们一行人的桌子也空了。
“车什么时候会到?”她问。
“再过二十分钟。”
“使团现在……”
“他们在外面等。”
她顺着顾谦的视线望出去,果然看到塔拉使团的几个士兵或坐或蹲,围在外头抽烟。江彻没跟他们一起,他独自站在更远的位置,侧对她,远远望着几公里开外的地平线。
黄昏又要来了。
*
最先来的车是划分给使团官员的两辆皮卡,车辆刚刚停稳,几位贪生怕死的使团官员就粗着嗓门催自家士兵上前检查,怕车里车外藏了些定时炸弹之类的危险物品。
开车过来的阿匹威斯士兵翻着白眼,退到一旁,将车让给他们。
里里外外,像洗内裤一样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小时,几位官员才敢在塔拉士兵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坐进去。
江彻在旁边看着,被他们的滑稽样逗得忍不住淡淡嗤笑一声。
使团代表官员,算上所有护送使团过来的塔拉士兵,一共有二十人左右,两辆车当然是不够用的,不过几位官员显然并不在意小兵小卒的死活,他们挑了几个最强壮最忠诚的士兵跟车,剩下没被挑选的人只能暂时滞留在这里等待其他车到来。被留下来的人里就包括江彻、一直负责监视他的司机以及两个没被挑选上的较为瘦弱的塔拉士兵。
目送上级远去,司机忍不住用脚踹起了地上的沙堆,低声骂了句脏话。
“累死累活载他们过来,结果逃命都轮不到带我一起走。”司机埋怨道。
江彻不置可否。
接他们的车在使团官员们离开四十多分钟后才姗姗来迟,而且是一辆款式颇为复古的马车。
“……这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的车?”司机与两名塔拉士兵目瞪口呆。
从赞诺比返回塔拉境内,需要穿越一片沙漠,马车显然难担大任,并且十分危险。
赶车来的人解释说:“沙漠里有个小镇,镇里有辆卡车可以给你们用,马车只是把你们从这里先拉到镇上。”
司机他们纷纷气笑了,江彻倒是无所谓。
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从明蓝醒过来开始,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待在一个方便她单独过来找他的位置,但她并没有过来。他想她也许会有一些话——或者说要求要告诉他,从看到那个姓窦的人给她发消息开始,他就隐隐约约猜到她也许需要他帮忙,但他似乎想错了,因为从半小时前开始明蓝就离开了会场。
她不在,坐的是马车、牛车还是汽车,坐在车里哪些位置,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无关紧要。
司机和那两名塔拉士兵忙着争执谁坐车里、谁坐车外、谁负责赶车的时候,江彻已经径直走到马车后,坐到了后面的木梁上。
他如此自觉,两名士兵见状,立刻抢着钻进了马车车厢里,徒留倒霉的司机独自一人站在马车外。
“你去前边赶车呗,你不是本来就是司机吗,马车总会赶吧?让翻译来赶车我们也不放心,这种事情还得你这种专业的人上。”两名塔拉士兵半是捧杀半是胁迫,笑眯眯地赶鸭子上架,逼着司机坐上了前头。
司机骂骂咧咧,可到底没有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