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鹅镇合作社的会,其实就开在李老四家堂屋。
屋子宽是宽,可今天挤得闷人。
“十年用不坏”节能灯吊在房樑上,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晕,照得墙上的合作社章程发皱,也照亮了一屋子人的脸——有硬气的,有慌的,也有拿不定主意的。
秦明没坐,就站在八仙桌跟前。
手里捏著一叠复印件,是丰年楼的合作意向书和评估表。
旁边一块白板,寧川写满了字,密密麻麻。
他清了清嗓子,没绕弯子。
“今天把叔伯兄弟都喊来,是说件大事,也是件难事。”
他先讲丰年楼。
那是本地餐饮的顶流招牌,挑食材挑得丧心病狂,一般人根本摸不进去。
说完,他拿起复印件,一条一条念。
不挑好的念,专捡最严、最磨人的讲。
“每头猪,每天吃多少、喝多少、走了几步,都要记。”
“猪舍要装温湿度计,早晚都得看,都得登本子。”
“药不能乱用,猪病了,只能隔离开养,硬扛。”
“出栏前要静养,不能惊著。拉猪的车,得恆温,跟冰柜似的。”
“就连切肉,都有尺寸,多一厘少一厘都不行。”
每念一条,底下就抽一口冷气。
“我的娘誒,这哪是养猪,这是供菩萨哦!”
“这么搞,要累死个人哦!”
嘀咕声一片。
秦明等他们闹完,才把好处摆上檯面。
价更高,单更稳,掛上丰年楼供应商的牌子,以后的路宽得很。
他算了笔实在帐。
真能达標,一头猪赚的,比现在卖给猪贩子多一大截。
“但是。”
秦明声音沉了沉,眼神扫过一屋子人。
“这条路难。不是下力气就行,要改老习惯,要学新东西,要捨得投钱,还要扛得住风险。”
“公司出钱、出技术、出人帮你们,但最关键的,是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心气。”
堂屋一下子静了。
只有门外的不知名虫鸣声,吱喳的闹翻了天。
“今天不是公司逼你们选。”秦明语气放软,却更稳,“两条路,摆在这儿。”
他指了指桌上两张纸。
一张,是核心户补充协议——跟著冲丰年楼,吃大苦,拿大利。
一张,是普通收购协议——照旧养,照旧收,稳当,但高端单跟你没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