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捏著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掌心全是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机壳,听筒里那个叫“吴专家”的男人,声音慢悠悠的,像条吐信的蛇。
“寧工,我这个绿色通道,高效又合规。”
“你那批猪急著出栏,不走我这条路,后果嘛……可就不好说了。”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你是搞技术的,该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事特办,也是保民生。你们小公司的命,可就拴在这几头猪身上了。”
那话里的意思,赤果果地摆在檯面上。
“我们要商量一下,晚点回您。”
寧川咬著牙,声音绷得笔直,掛掉电话的瞬间,后背猛地一凉。
办公室空调吹得人发冷,可他衬衫早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深色印子,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他几乎是衝出去的。
一推门,就看见陈平安和苏映雪趴在桌前,对著紧急现金流报表算得头大。寧川脚步都没停,直接把电话里的事,一字不落地砸了出来——
那个离谱得嚇人的“费用”,那句暗藏威胁的“长期合作”。
“这根本不是绿色通道,是索贿,还是个陷阱。”
苏映雪听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刀,“什么专家组成员,单位、职务都说不清。疫情期间检疫严是应该的,但明码標价搞优先?绝对违规。”
“我们一旦答应,把柄就直接递到別人手上。『真味鲜那帮人,隨时能拿这个要挟我们,甚至反手举报,让我们直接身败名裂。”
陈平安没出声。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雨夜。
城市灯火被雨雾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看得人心头髮闷。
屠宰卡壳、资金紧绷、人心惶惶……
那个“吴专家”拋过来的,哪里是出路,分明是一根沾著蜜的毒丝。
明知道碰了就死,可那点甜,又偏偏勾著人——好像只要伸手一抓,眼前这座大山,就能瞬间挪开。
“你们怎么看?”
陈平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绝对不能答应。”
寧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后怕归后怕,却硬得很,“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底线。今天开这个口子,以后就再也关不上。sqf认证那么难我们都扛过来了,不就是为了守规矩、保清白?不能在这儿自己砸了。”
苏映雪点头,语气乾脆:
“我同意寧川。这事太巧了,我们刚卡屠宰,立刻就有『贵人送捷径?摆明了是衝著我们来的。我马上去查这个人的底,看他跟『真味鲜到底有没有勾连。”
陈平安看著他们,紧绷的嘴角,终於极淡地鬆了一丝。
最难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慌,没乱,没想著走歪路。
这份稳,比什么都值钱。
“映雪,你去查,小心点,別打草惊蛇。”
陈平安声音沉定,转头看向寧川,“屠宰的事,我们走最慢、最笨,但最乾净的路。你立刻联繫秦明,乡镇那个屠宰点,我们租了。再旧,也按最高標准改。临时资质、正规检疫,一步一步来,该等就等。”
“钱不够,我来想办法。时间拖久了,猪掉膘、受损失,我们认。”
“但规矩,不能破。”
寧川脸色一紧:“万一资质办不下来,改造太慢,猪扛不住……”
“那就做好亏一部分的准备。”
陈平安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用几头猪的损失,换整个公司、整个品牌的清白和心安。这笔帐,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