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愿见过很多女人。
可刘绰这种类型的,他是头一回碰到。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笑着说出“地头蛇是我”这种话,竟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最初的怒气过后,他也明白过来,这是张家人把事情搞砸了,就想让他自己跟刘绰对上。
李愿敛了笑容,拱了拱手:“郡主说的是。彭城刘氏,根深叶茂,是李某一时失言了。”
左右,刘绰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徐州。
他说着,目光再一次越过刘绰,落在关盼盼身上,嘴角又浮起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既如此,那李某今日就……”
周大庆他们还没来,刘绰可不能就这么让李愿走了。
“来都来了,”刘绰也虚伪又夸张地笑着,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节帅既然来了,不如上楼坐坐。正好,今日福润德备了些新菜,还请节帅品鉴品鉴,给个意见。”
李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关盼盼,忽然笑了:“看来,李某今日当真是来得巧了。”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
张蕴仪落在最后,拉了拉刘绰的袖子,压低声音:“五娘,这人来得快了些。”
“我知道。”刘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更轻,“所以才要拖延时间,刚才我差点把人直接气走了。”
三楼雅间,菜已经陆续摆上了桌。
彭城本地的菜式,用料讲究,食材新鲜。
李愿大马金刀地坐了主位,刘绰也不跟他争,在客位坐下。
见刘绰没露出不悦神情,李愿越发确认刘绰不可能为了一个歌姬跟他翻脸。
他端起酒盏,自顾自地饮了一口,咂了咂嘴:“好酒。郡主事忙,本帅也是公务缠身,今日才得相见,是李某失礼了。”
“哪里哪里,”刘绰笑了一声,“本就该是我邀请节帅赴宴的,可您也知道,我在彭城,亲戚实在太多了,姑母、姨母、舅母的,一家家探访下来,就拖到了现在,忙不过来,实在忙不过来。”
玉姐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怎么就聊起来了?
“郡主有心了!”李愿端起酒盏,朝刘绰的方向举了举,“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话,目光却转向了坐在末席的关盼盼。
她今日虽换了骑装,头上却仍只簪了一根银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素净得像一朵开在山间的白梨花。
可正是这份素净,在这满桌的珍馐美酒之间,反倒格外出挑。
刘绰笑道:“节帅莫急,刘某不胜酒力,但我家夫君酒量好。他一会儿就来,亲自作陪,一定陪节帅喝个尽兴。”
“关娘子与郡主关系如此亲近,何不一同入席?”李愿也不生气,两只眼睛像是长到了关盼盼身上。
关盼盼垂下眼:“多谢节帅,妾身也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李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伺候张公那些年,张公逢宴必带你,你跟我说不善饮酒?可是瞧不起李某?”
满桌的气氛骤然一僵。
许是杀过太多人的缘故,李愿身上透着股骇人的气势。
张蕴仪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玉姐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有刘绰,依旧端坐着,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