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年这副惨状,中年女人狠狠在自己大腿后侧掐了一把,红了眼眶,“蝉儿,你不认我们,也不怪你。是我们卖了你的八字,送你进玄妙观给贵人当活替身,才让你受了这种罪。都是我们不好。”
徐蝉沉默片刻,“那你们很坏了。”
中年女人的面色闪过一丝尷尬,这话是接不下去了,只能求助式地看向丈夫。
“咳……”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蝉儿,八年前,你父母不幸过世,我们家当时……你也知道,实在是揭不开锅。”
“至少送你去玄妙观当活替身,吃穿不愁,也算是个活路。”
“这几年,我们家经营纺织生意,也算是有点积蓄。所以,我们想把你的八字,从王家手上再赎回来。”
“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的。”
徐蝉看了眼大伯身上的精致布料衣服,还有伯母头上的银首饰,最后又低头瞄了眼自己身上洗的有些发白的道袍,“我在这里住得还挺习惯的。”
“那怎么行!”
中年女人有些急了,掀开少年道袍下裸露的手臂。
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如同蛇类鳞片压出的印记,纵横交错地爬满了整个手臂。
中年女人取出布巾,擦拭著红痕中渗出的血跡,“如果,再遇到这种……这种事情,你又要为那位王家少爷挡灾吗?我们,怎么忍心……”
布巾没有浸水,粗糙的质感接触少年的皮肤,像是砂纸在磨皮肉。
痛。
蛇鳞血痕的伤口,似乎覆盖著某种不详。
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直刺精神般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
最先浮现的记忆,是升职前最后的匯报,ppt报告的幻灯片闪烁的光,戛然而止的掌声。
隨后,是关於新峪城的记忆。
大乾朝,六十年前的兵乱,倾盆大雨,江水倒灌,摧毁了峪城,更是將整座城市掩埋。
隨后,在废墟之上,建起了新城,也就是现在的新峪城。
这便是这一世的自己所居住的世界。
8岁之前,父母温良,家中有良田数亩,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是紧接著,记忆中闪过父亲和大伯的爭吵,隨后,是父母离奇死亡,家中的田地被大伯抵了赌债。
自己的生辰八字,也被卖给了富商王家,进了玄妙观,成为了王家少爷的活替身。
大乾朝的百姓,遇到无法解决的病痛,邪事或者灾祸,往往会求助於巫师术士,行使替身法,將自己的劫难转嫁到某个物品身上。
在徐蝉的过去的印象中,这样的行为,更像是迷信,就算是求助於巫师的信眾,也未必完全相信製作个替身,就能让自己度过难关坎坷。
或许,只是穷途末路之下,求个心理安慰。
普通百姓用的替身,大抵是草人,纸人。
至於权贵富商,自然也会有製作替身的想法,只是与普通百姓们不同,他们用的,是活人替身。
通过生辰八字挑选,购买,被选中的活替身,就会被送入宫观庙宇。
活替身们除了需要为权贵们挡灾,平日里,更是要修身养性,每天早晚课诵经祈福,为选中自己的权贵们积累功德福报,以此来抵消他们平日里花天酒地,欺男霸女,苟且阴私的罪孽。
徐蝉见过一次买下自己八字的王家少爷,为那个趾高气昂的王八蛋诵经祈福著实有些憋屈。
不过,至少確实如同大伯所说,成为了活替身,吃穿不愁,对於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