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动荡年代(1847—1858年)
破产危机
1848年发生的欧洲大革命是平民与贵族间的一场抗争,造成了各国君主与贵族体制的动**,这次革命从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开始,并且很快波及法国。
1848年2月24日,有人看见詹姆斯出现在枪林弹雨的巴黎和平大街上,他正前往拜访法国财政大臣。这场革命远比想象的要来得突然,影响也更深远,并且演变成一场政治霍乱向欧洲蔓延。当奥地利首相梅特涅得知巴黎革命的消息时,他如释重负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几个月以后,梅特涅宣布辞职,乔装逃亡到英国。
在这场欧洲平民与自由主义学者对抗君权独裁的武装革命中,受过教育的学者律师经常担负起草宪章、发表演讲的角色,而学徒、工人则充当壁垒,经受炮火的洗礼。
罗斯柴尔德家族将革命视作一场自然灾害,他们更愿意远离政治的辩论,等待局势的稳定。当时,有一副这样的漫画,画的是阿姆谢尔向1848年法兰克福新任命的部长询问道:“辩论中还没有什么交易达成吗?部长先生!”
罗斯柴尔德家族奉行的是一种实用主义,他们在等待这场风暴的过去,而对于那些被迫向人民意志低头的君王没有一丝同情,詹姆斯没有为逃亡到英国的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流过一滴眼泪。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为生命担心的同时,家族财产受到的威胁也让他们担惊受怕。
他们最直接的担心,就是家族的财产是否会被革命政权所没收。同时,国家信用制度的瓦解,事实上已经让罗斯柴尔德银行发行的公债一钱不值,变成了废纸。市场中流传着这样的流言:罗斯柴尔德银行就是下一个倒下的银行。
革命打破了旧有的制度,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君主贵族中建立的信用网络也随着这些封建君王的倒下而瓦解,家族面临着沉重的打击。“你不会享有那么高的地位了,革命已经让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钱袋子空了一半”,罗斯柴尔德家族面临着这样的嘲笑。
正如罗斯柴尔德家族所认为的那样,法国的这次革命就像是风暴一样,在疾风暴雨之后走向了消亡。对于罗斯柴尔德银行来说,处在风暴中心的巴黎和维也纳分行损失最为惨烈,罗斯柴尔德家族又陷入了一段困难的时期。
那时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开始被迫在家里只留下一个佣人,做比较脏和累的工作。家族的女主人要亲自给孩子们穿衣服。在这个过程中,她们的手变得不那么白净和纤细了。
在这场风暴过后,解救了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却是充满敌意的美国代理人。詹姆斯很早就意识到美国业务的重要性,曾经派一个叫作贝尔蒙特的人到美国评估金融危机的情况,然后再转道去哈瓦那,但贝尔蒙特并没有像詹姆斯交代的那样去古巴,而是在纽约成立了贝尔蒙特公司,詹姆斯气急败坏地把贝尔蒙特称为无赖,但是别无选择,他最后还是给贝尔蒙特回了信。
詹姆斯一直希望将美国这块市场交到侄子们手上,但是年轻一代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没有人愿意奔赴这块充满冒险精神的新兴热土,老詹姆斯将这一问题的利害关系一字一句地说给侄子们听,甚至允诺只需去3~6个月就行,但是詹姆斯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19世纪中期的美国由于奴隶制问题,南北双方正陷入对峙,甚至引发了美国的政治危机。美国是欧洲移民拓殖开发出来的国家,自移民登上北美大陆以来,农业一直是最重要的经济活动,奴隶制度和美国农业有着重要的联系。
1793年,由于埃利·惠特尼发明了锯齿轧棉机,棉花产量比旧轧棉机高出十多倍,使得棉花种植变得有利可图。在这之前,一个采摘棉花的奴隶都要花半天时间,才能将一磅棉纤维和棉籽分开,惠特尼轧棉机每天可以分离上千磅。由此,一个种植棉花的黄金时代到来了。到1850年,世界棉花供应量的78%都出自美国南方,占美国出口总额的一半。
19世纪的出口贸易带动了美国经济的增长,北美居民用以与欧洲商人交换的产品包括烟草、皮毛等初级产品。19世纪40年代铁路的大规模建设更加刺激了美国经济的增长。从1847年开始,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进行了大量投资,主要方向是美国的棉花和烟草生意。
贝尔蒙特作为一个罗斯柴尔德家族之外的人,一直备受质疑,他在纽约诚惶诚恐地担心会被人替代掉。就在罗斯柴尔德银行最关键的时候,贝尔蒙特向伦敦运送了大量白银,成为解救罗斯柴尔德银行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身在法国的詹姆斯进退两难,当他出现在警察局时,都会有人指责罗斯柴尔德银行正将大量的黄金运出巴黎准备出走。法国政府也开始意外地要求他们支付之前的交易差额,同时提醒罗斯柴尔德银行,他们的铁路公司还欠着政府的钱。
詹姆斯向政府施展他的苦肉计,但话语里明显带有一种撕下伪装的威胁,在夏洛特留下的日记里,记载了詹姆斯的这封信:“罗斯柴尔德银行的破产对于法国来说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这相当于轻易杀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鹅,法国将永远地放弃它所提供的公共服务或私人服务。”
事实上,詹姆斯是在威胁将要整垮法国的财政体系。家族正像是一个债务人,如果欠了债权人太多的钱,债权人不会愿意看到债务人破产。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法国政府拯救了罗斯柴尔德银行。
到了6月22日,工人由于不满工资薪酬和不平等的待遇,发动了“六月风暴”,政府进行了残酷的镇压。马克思评价道:“中产阶级作为一个整体,已经与专制主义和军国主义联系到了一起。”好在罗斯柴尔德家族与新任财政部长古德绍保持了亲密的关系,古德绍也是一个犹太人。
1848年,路易·拿破仑宣布就任法国总统,罗斯柴尔德家族都猜测他继承了叔叔的对外扩张情绪,对于爱好和平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说,路易·拿破仑的上任让他们陷入了恼人的焦虑之中,甚至担心法国与普鲁士之间会开战。
但是,随着时局的演变,路易·拿破仑被证明并不是一个激进的左派分子,罗斯柴尔德家族于是考虑向巴黎提供贷款。这时的巴黎正在计划修建巴黎-里昂-阿维尼翁铁路,詹姆斯积极地参与到这项计划之中,他在写给安东尼的信中说:“当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时,最好的选择就是它能满足罗斯柴尔德的所有要求,这样就好。”
詹姆斯对这个计划充满自信。一切似乎都在表明,罗斯柴尔德银行在复苏。同时,一场19世纪最大的纠缠在企业之间的战争正在酝酿。
搞垮动产信托银行
在1848年欧洲革命的冲击下,法国罗斯柴尔德银行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此后不久,由于在1848年革命中保驾有功,詹姆斯的竞争对手福尔德成为当朝红人,出任法国财政部长。福尔德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因为争夺法国北方铁路的修筑权而结怨,前者一直想要伺机报复。与此同时,詹姆斯手下的助手艾米里·皮埃尔为了实现自己的社会主义理想,背着詹姆斯偷偷投靠到了福尔德的门下。
作为一个坚定的圣西门实业社会主义者,皮埃尔向福尔德建议,成立一家属于社会公众所有的银行——动产信托银行,一方面将法国老百姓的小额积蓄集中起来,就可以打破罗斯柴尔德这样的私人银行家对国家金融的垄断,政府今后可以直接从民间融资,用到国家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去;另一方面,可以把经济发展所得以股息和分红等形式返还给老百姓,实现国强民富。正想伺机打击罗斯柴尔德的福尔德,闻听此言,正中下怀,双方一拍即合。
1852年,在拿破仑三世和财政大臣福尔德的大力支持下,皮埃尔兄弟的动产信托银行开张了。法国政府亲自出面为新银行做宣传,投机者蜂拥而来,狂潮席卷整个法国,投机迅速从中产阶级蔓延到普通百姓之中。
詹姆斯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他认为,像这个一半建立在“名人效应”
之上,一半建立在公众投机基础之上的银行是靠不住的,其偿付能力值得怀疑,所以他断定这样的银行长不了。
然而,动产信托银行一问世就火爆异常,定价500法郎的股票到1856年3月涨到1982法郎,分红从1853年的13%飙升到1855年的40%。这使得詹姆斯关于动产信贷银行的论断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
不久,动产信托银行很快控制了法国三条主干线路,又制造出大量新型金融产品,吸引了无数小投资者,公司资产迅速增长,罗斯柴尔德家族在铁路融资上的老大地位受到空前的挑战。动产信托公司被誉为挑战罗斯柴尔德家族统治地位的“斗士”。
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皮埃尔兄弟借机向罗斯柴尔德家族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奥地利在战争中保持中立,但仍需要动员军队加强边防,可政府连动员军队的钱也拿不出来。专与詹姆斯作对的奥地利驻法国大使胡伯纳给皮埃尔兄弟支了一个毒招,建议皮埃尔兄弟与奥地利政府接触,购买奥地利铁路的多数股份。这一招打着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痛处,因为除萨洛蒙拥有的北方铁路,及萨洛蒙竞争对手西纳银行拥有的南方铁路外,奥地利的其他铁路都属于国有。在胡伯纳的穿针引线下,皮埃尔兄弟与奥地利政府谈判成功,以低于修筑费用25%的价格买下了奥地利国有铁路的一大批股票。
这种趋势再持续下去,萨洛蒙的北方铁路将独木难支,最终会被皮埃尔兄弟挤垮。罗斯柴尔德家族决定展开报复性计划。1855年底,皮埃尔兄弟开始吃到苦头,刚刚取得奥地利国有铁路控制权就想乘胜追击,提出要在奥地利建一个动产信托银行,却被告知奥地利已经有一家这样的银行,名字与法国的差不多,叫“公众信托银行”,银行的负责人是萨洛蒙的长子——52岁的安塞尔姆。
罗斯柴尔德家族对动产信托银行进行了精心的研究,认为这种投机性质的银行不会成为金融界的主流,但为了反击其对家族利益的冲击,他们决定以毒攻毒,以家族声誉担保,也成立一家类似的银行,但是杜绝投资生意。
1855年,奥地利公众信托银行开张,向社会公开招股。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金字招牌吸引了无数的小投资者,维也纳市民露宿街头,通宵排队购买银行的股票。由于认购者太多,安塞尔姆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对原始股进行溢价处理。结果,到了当天晚上,价值1500万弗洛林的股票卖到了单股6。44弗洛林,公众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威望与能力深信不疑。在此后的一星期内,公众信托银行的股票在维也纳证券市场上从每股17弗洛林上涨到34弗洛林。
在詹姆斯的领导下,第三代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对皮埃尔兄弟的动产信托银行展开了全面反攻。皮埃尔兄弟由于战线拉得过长,陷入了资金不敷的困境,罗斯柴尔德家族有力地切断了他们的现金支持。1855年9月,皮埃尔兄弟宣布发行长期债券,罗斯柴尔德家族则利用其在央行的影响力,以“减轻资本市场的压力”为由,冻结了动产信托银行企业债的发行,使其难以继续为庞大的土地开发项目提供投资,此举对皮埃尔兄弟打击不小。
1856年初,罗斯柴尔德家族向奥地利政府提供1000万英镑的贷款,取得意大利隆巴底至威尼斯铁路的修建权。不久,他们又用300万英镑取得奥地利南方铁路的修建权。随着铁路建设日渐超出国界,法国动产信托银行明显敌不过罗斯柴尔德家族分支机构遍布各国的优势。1857年后,在铁路融资方面,皮埃尔兄弟不得不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