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下来之后,沈砚清和顾行舟之间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暧昧,不是试探,不是那些需要猜测和解读的模糊地带。是一种确定的、明亮的、不需要任何翻译的东西。沈砚清把它叫做“在一起”,顾行舟把它叫做“男朋友”。叫法不同,但意思一样——他们是彼此的了。
周五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课。沈砚清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在座位上了。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摊着课本。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了变化——顾行舟旁边的空位上放着一杯咖啡。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沈砚清坐下来,拿起那杯咖啡,看着便利贴上的字。顾行舟的字迹,清隽有力,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给你的”——不是“早”,不是“今天也要加油”,就是“给你的”。简单,直接,像他这个人一样。沈砚清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然后侧过头看着顾行舟。
“早。”他说。
“早。”
沈砚清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顾行舟买咖啡的那天,也是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他走了很远的路,在东门外的咖啡店等了十分钟。现在顾行舟也给他买了咖啡,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不知道等了多久。但沈砚清知道,一定不近,一定不短。
“你几点起来的?”沈砚清问。
“七点。”
“七点?”沈砚清愣了一下。七点起来不算早,但东门外的咖啡店七点半才开门。如果七点起来,洗漱换衣服走过去,刚好七点半。顾行舟在门口等了多久?也许没等,也许等了很久。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多久都愿意。
“谢谢。”沈砚清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用谢。”
上课的时候,沈砚清第一次没有偷看顾行舟的侧脸。不是不想看,是不需要偷看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但他没有,因为他怕自己看太久了会忍不住笑出来,笑出来会被老师点名,被老师点名会很丢人。所以他忍住了。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整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砚清站起来,顾行舟也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说“快看快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沈砚清没有在意,顾行舟也没有。但沈砚清注意到一件事——顾行舟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沈砚清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顾行舟的手指收紧,把沈砚清的手裹在掌心里。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走廊里,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沈砚清没有松手,顾行舟也没有。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阳光刺得沈砚清眯了眯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好闻。有冬天的寒意,有桂花的余香,还有顾行舟身上沉沉的沉香。
“你刚才在教室里笑什么?”顾行舟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你的笔停了三次。每次停的时候,你都在笑。”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顾行舟连他什么时候停笔、什么时候笑都注意到了。这个人不是在听课,他是在看沈砚清。
“我在想,”沈砚清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觉得呢?”
“我问你。”
“我问你。”
沈砚清笑了。“男朋友。”
“嗯。”顾行舟说,“男朋友。”
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手牵着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沈砚清看着那两道影子,觉得它们终于重叠在一起了。不是靠得很近,是重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沈砚清端着餐盘走到3号窗口,点了糖醋排骨。顾行舟跟在他后面,也点了糖醋排骨。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不,并排。沈砚清坐在里面,顾行舟坐在外面。沈砚清的左手和顾行舟的右手放在桌下,牵着。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买咖啡?”沈砚清问。
“你想的话。”
“我想。但你不用每天都买。太远了。”
“不远。”
沈砚清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明明很远,非说不远。明明等了很久,非说顺便。明明很喜欢,非说还行。但沈砚清已经学会了翻译。“不远”是“多远我都愿意”,“顺便”是“专门为你”,“还行”是“非常喜欢”。他翻译得越来越好了。
“那你明天早上给我买。”沈砚清说,“最后一顿了。”
“好。”
下午,沈砚清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寒假要回家,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顾行舟的日记本。他没有还给顾行舟,顾行舟也没有要。也许顾行舟是故意不说的,也许他是想让沈砚清带回家,在寒假想他的时候翻开看看。
沈砚清把日记本放在行李箱最里层,用衣服包好,拉上拉链。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