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收了东西。
王氏道:“相公可知这黄柑有何用处?”
秦桧道:“这黄柑最能散火毒,故尔送来。可叫丫环剖来下酒。”
王氏道:“不要剖坏了!这个黄柑,乃是杀岳飞的刽子手!”
秦桧道:“柑子如何说是刽子手?”
王氏道:“相公可将这柑子捞空了,写一小票藏在里边,叫人转送与勘官,叫他今夜将他三个就在风波亭里结果了!一桩事就完结了。”
秦桧闻言大喜,就写了一封书,叫丫环将黄柑的瓤去干净了,将书安放在内,封好了口,叫内堂院子交与徐宁,送与万俟去。正是:
缚虎难降空致疑,全凭长舌使谋机。
仗此黄柑除后患,东窗消息有谁知?
再说这时节已将岳云、张宪另外拘拿入一个狱室,使他父子不能见面的了。
到得除夕夜,狱官倪完备了三席酒,将两席分送在岳云、张宪房里;另外将这一席,倪狱官亲送到岳飞房内摆好,说道:“今日是除夜,小官特备一杯水酒,替帅爷封岁。”
岳飞说道:“又蒙恩公费心!”就走来坐下,叫声:“恩公请坐。”
狱官倪完道:“小官怎敢!”
岳飞道:“这又何妨?”
倪完告坐,就在旁边坐下相陪。饮过数杯,岳飞道:“恩公请便罢!我想恩公一家,自然也有封岁的酒席,省得尊嫂等候。”
监狱官长倪完说道:“大人不必记念。我想大人官至这等地位,功盖天下,今日尚然受此凄凉,何况倪完夫妇乎!愿陪大人在此吃一杯。”
岳飞道:“如此多谢了!不知外面什么声响?”
监狱长官倪完起身看了一看道:“下雨了。”
岳飞闻言,大惊道:“果然下雨了!”
倪完道:“不独下雨,兼有些雪,此乃国家祥瑞,大人何故吃惊?”
岳飞说道:“恩公有所不知,我前日奉旨进京,到金山上去拜访那道悦禅师,他说此去临安,必有牢狱之灾,再三的劝我弃职修行。我只为一心尽忠报国,不听他言。临行赠我几句偈言,一向不解,今日下雨,就有些应验了!恐怕朝廷要除我了!”
倪完道:“不知是那几句偈言?帅爷试说与小官听听看。”
岳飞道:“他前四句说的是:“岁底不足,提防天哭。奉下两点,将人荼毒。”我想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日,岂不是“”岁底不足”么?恰恰下起雨来,岂不是“天哭”么?“”奉”下加将两点,岂不是个‘秦’字?‘将人荼毒’,正是要毒我了!这四句已经应验。后四句道是:“老柑腾挪,缠人奈何?切些把舵,留意风波!”这四句还解不来,大约是要去我的意思。也罢!恩公借纸笔来一用。”
倪完即将纸笔取来。
岳飞修书一封,把来封好,递与倪完道:“恩公请收下此书。倘我死后,拜烦恩公前往朱仙镇去。我那大营内,是我的好友施全、牛皋护着帅印;还有一班弟兄们,个个是英雄好汉。倘若问我凶信,必然做出事来,岂不坏了我的忠名?恩公可将此书投下,一则救了朝廷,二来全了我岳飞的名节,阴功不小!”
倪完微微地点了下头,说道:“小官久已看破世情,若是帅爷安然出狱便罢,倘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官也不恋这一点微奉,带了家眷回乡去做个安逸人。小官家离朱仙镇不远,顺便将这封书送去便了!”
两个人一面吃酒,一面说话。
忽然看见门禁子走来,轻轻的向监狱长倪完耳边说了几句。
倪完吃了一惊,不觉耳红面赤。
岳飞见他如此神色,问道:“为着何事,这等惊慌?”
倪完料想终瞒不过,只得跪下禀道:“现有圣旨下了!”
岳飞道:“敢是要除我了?”
倪完叹道:“果然有此旨意,只是小官等怎敢!”
岳飞无奈地说:“这是朝廷之命,你等怎敢有违?但是岳云、张宪犹恐有变,你可去叫他两个出来,我自有处置。”
倪完即唤心腹人去报知王能和李直,一面请到岳云、张宪。
岳飞对他们道:“朝廷旨意下来,未知吉凶。可一同绑了,好去接旨。”
岳云道:“恐怕朝廷要去我们父子,怎么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