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笨拙地重新穿好那身宽大的病号服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李磊硕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步伐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嫣冉!”他快步走到床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力量:“院长都跟我说了,你的身体恢复得非常好,简直是个奇迹!明天我们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的喜悦是如此真切,但我却无法感同身受。我只是用姜嫣冉的身体,承载着他这份深沉的爱意。
而且,这具身体对他的触碰,似乎有着一种本能的、轻微的抗拒。
当他的手掌握住我时,我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肌肉也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这或许就是姜嫣冉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对于这场没有爱情的政治联姻,对于这个深爱着她、她却不爱的男人,最直接的生理排斥。
我抽回了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清鸢呢?”
我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听到我的问题,李磊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说道:“那丫头……唉,在你醒来前,她一直守在医院的停尸间里,对着那个……那个叫刘武鑫的男生的尸体哭。我劝了好久,直到医院要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拉走火化,她才肯跟我来这。”
听到“残缺不全”四个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虽然我已经换了一具身体,但听到自己的凄惨结局,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磊硕继续说道:“她被我带到你病房,才休息了一会儿,你就醒了,这孩子也是傻,估计是一整晚没合眼,加上伤心过度,刚才在外面直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看她实在撑不住了,就先让司机送她回家休息了。”
我听着他讲述“自己”的惨状和清鸢的悲伤,嘴里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嘟囔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刘武鑫……”
我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该有多么痛苦?
我的轻声呢喃似乎被李磊硕听到了。
他以为我在为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惋惜,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安慰道:“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小伙子,但听清鸢说,他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唉,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毕竟是我们家的车,错在司机,也闹出了人命,现在外面的舆论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我说:“我想过了,嫣冉,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让清鸢心里好受点,我打算让集团出面,给那个刘武鑫的家人几倍的赔偿,再安排专人去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你看怎么样?”
他是在征求我的意见,用我的钱,去赔偿“我自己”的死亡。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诞的事情。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无奈地,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至少能让我的父母在失去我之后,生活能有所保障。
知道清鸢只是太累了,身体并无大碍,我也稍稍放下了心。
我从李磊硕手中接过护士送来的药袋和营养粥,对他说道:“我感觉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也回去吧,回去多照看一下清鸢。”
李磊硕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担忧,他想留下来陪我,但在我(姜嫣冉)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空旷的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手中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药袋和营养粥,从里面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这是院长开的安神药。
我数出了医嘱上要求的粒数,用温水送服。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
随后再喝了几口粥,鲜甜微咸的味道让我真切地感到活着。
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立刻躺下。
身体里那份自苏醒后就渐渐涌起的躁动,让我无法安于病床的束缚。
我踩着床边的软底拖鞋,缓缓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玻璃冰冷而光滑,清晰地倒映出“我”现在的模样。
一个身穿宽大病号服,却依然难掩其傲人曲线的绝美熟妇。
短发利落,面容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的目光绕过镜中的倒影,望向窗外的世界。
这里是医院的顶层,视野极为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