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放弃了。
他让凤凰把宁九燃从弑神殿带回来,准备第二天就离开平海分司。
可就在那天晚上,他心脏所在的位置,暗淡了八年的血契忽然亮了起来,告诉他,与你结契之人遇到了生命危险。
与我……结契之人?
赫应决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抵达了血契所指之处,他看见了一身是血的宁九燃。
他用“时停”静止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宁九燃。
踉跄了两步后,他跑到了宁九燃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发颤的双手,像看见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切都是温热的,真实的。
他的眼眶发热,泪水让脸颊发凉,喉咙里却连哽咽声都不敢发出,他怕一出声,就惊醒了像梦一样的一切。
你真的……真的回来了,司道。
那天晚上,赫应决把昏迷的宁九燃带到无尽池,缓解她的涅槃之痛,一整夜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身上的金色裂纹和血池水又是怎么回事?
但在宁九燃醒来后,与司道有关的一切,他都没有问。
他迟疑了。
在宁九燃完成提灯人转正考核后,他默默在身后跟了宁九燃一整天,看她和身边的队友玩笑打闹,和家人说笑,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那些肆意的笑容,赫应决从未在司道脸上见过。
他忽然就想起了司道曾经和他说过的梦想,而眼前这一切,好像正是她的梦想。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把她拉回这个泥潭呢?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她喜欢的生活,做司道的时候不能拥有,可现在她是宁九燃了。
四大家族、请神司、弑神殿,这一切亏欠于她的,黑暗不堪的,有什么资格再拉她下水呢?
那一天,赫应决下定了决心。
他要帮她实现所有的梦想,让她快乐地做宁九燃就好。
他以为,自己能伪装好一切,能冷静地帮她得到想要的一切,然后再安静地离开。
可是那一句不带任何伪饰的、真挚的“我喜欢你”,却差点将他彻底击溃。
这句他曾期待了很久的话,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他无助地想:不对的,你不该喜欢我的,是我害你、骗你,如果你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喜欢我呢?
所以,险些溃不成军的赫应决只能用最冷漠的话刺了回去,装出平静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却掐出了血。
他看着宁九燃决绝离开的背影,缓缓地呼出一口很凉的气。
对不起,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你的喜欢。
弑神殿,治疗室内。
赫应决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微微释放神力,消解了血迹,换了身整洁的弑神者服后,又严丝合缝地变回了那个弑神者。
“凤凰。”赫应决出声,“以我的名义,召开请神司最高会议,请司长、所有长老、总委会委员以及除厄莱克尔外三大家族所有长老及以上的人出席,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参会。”
凤凰应声:“是,大人。”
赫应决戴上与弑神者服配套的黑色手套,冷硬的气质几乎溢了出来,他看了眼镜面上的自己,开门大步走出了治疗室。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就提前做个了结。
平海城。
唐宛芬昨晚一直在担心九燃,有些睡不着,早早地就起来了。她放轻脚步走上楼,刚到九燃房间的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唐姨吗?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