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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2页)

“嗯。”

“鬼岛去了之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岛?”

“不知道。”

“如果有,你还去吗?”

“去。”

“我跟你去。”

沈知白放下粥碗,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顾书鸿的脸,耳朵上沾着一粒米,鼻尖上有一点粥渍。他伸出手,把那粒米抹掉,把粥渍擦干净。指尖在顾书鸿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

“好。”

顾书鸿的耳朵红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进保温桶,把保温桶盖好。他站起来。“明天早上,粥要稠一点。咸鸭蛋双黄的。”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早上,不喝粥。中午的飞机去上海。到了上海,坐船。船上喝粥。”

“船上也能煮。我用小电锅。你带上保温桶。”

沈知白没有再说话。他把陶片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陶片上的“战续”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中发着淡白色的光。他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像两只眼睛,在看着他。不是老怪的眼睛,是另一双眼睛。一双他没见过,但感觉很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在做什么,看他能不能走到最后。

他把陶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吧。去收拾东西。明天要出远门。”

两个人走出院子,走进各自的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了。窗外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连接两个房间的走廊上。走廊不长,不到十步。但顾书鸿觉得它很长,长到他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走。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扇门。门开着,门缝里有光。白光的。他在心里对那扇门说:“你开吧。他进去的时候,我也会进去。你在哪,我们在哪。”天花板上的水渍没有回答。窗外的风也没有。只有竹叶在响,沙沙沙,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鼓掌。

沈知白在隔壁房间,把陶片放在枕头下面。陶片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热。他闭上眼,感觉到陶片的热度从枕头传到后脑,从后脑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四肢。热度不高,但很持久。像一个人把手搭在你肩上,不松不紧,不凉不烫,刚好让你知道他在。他想着那只手,想着那只手的主人。不是顾书鸿,是另一个他没见过的人。那人站在门后面,门缝里的光照着她的脸。她不爱笑,但她的眼睛在笑。沈青萝。

“妈。我很快来找你。”

枕头下面的陶片热了一下。热得很短,短到像一次心跳。

第二天中午,沈知白和顾书鸿从省城飞往上海。飞机上,沈知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白得像终南山的雾。雾下面是山,山下面是水,水下面是鱼,鱼下面是归墟。归墟里有门,门后面有妈。他闭上眼睛,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睡了过去。顾书鸿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上,把毯子盖到他身上。毯子是飞机上发的,很薄,但比没有好。

“沈知白。”

“嗯。”沈知白在睡梦中应了一声。

“到了海上,你别一个人下船。我跟你一起。”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在做梦,梦到自己在海上,海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面上有一艘船,船上只有他一个人。船在漂,漂向一个岛。岛不大,形状像一只趴在水里的乌龟。岛上有石头建筑,建筑里有人。人看着他,眼神空洞,瞳孔是金色的。他站在船头,右臂符文亮了,光照在海面上,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人。很多的人,在水下游着,围着他的船。

沈知白睁开眼。飞机正在降落,窗外的上海在暮色中像一片金色的海。海面上有光,光里有楼,楼里有灯,灯下有人。他转过头,看着顾书鸿。顾书鸿在看书,不是《雷法要义》,是一本菜谱。翻到“海鲜粥”那一页,正在研究怎么把虾仁煮得嫩。

“你醒了。到了。”

沈知白把毯子叠好,放在座位上。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背包很重,里面有桃木剑、天罡钱、黄纸符、朱砂、陈恪的丹药、周若棠的创可贴、顾书鸿的暖宝宝、和那块陶片。陶片压在最底下,像一块压舱石。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去港口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上海爷叔,讲一口流利的沪普。“侬去港口做啥?坐船啊?坐船去哪里?”

“太平洋。”

爷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知白一眼,没再问了。他把车开到港口,收了钱,走了。走了之后,他把那张钞票拿出来看了看,钞票上画着一个符。不是人民币上的图案,是沈知白用朱砂画的。保平安的。

船是一艘租来的科考船,不大,长约三十米,白色的船身上印着“海洋地质调查”的字样。船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林,在海上漂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他看着沈知白身上的道袍,嘴角抽了一下。“道长,你这次出海,是抓鬼还是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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