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52 章（第2页）

“吃。你吃‘兄’，我吃‘弟’。”顾书鸿把“兄”字的蛋剥了，蛋黄是橙红色的，油汪汪的，滴在白粥上，像一颗小小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太阳。他看着那颗太阳，想起了梦里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比他高半个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看着很亲切，亲切到沈知白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梦里，是更早。

“顾书鸿。”

“嗯。”

“你梦里有没有见过一个人？穿着深蓝色毛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顾书鸿把粥碗放下了。“没有。但我见过他。”

“在哪？”

“在你胸口。那块玉佩的背面。”沈知白把玉佩从领口里掏出来，翻过来。玉佩的背面有字，他一直没注意过。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但沈知白不用，他的右臂符文亮了，光照在玉面上，把那行字投影在石桌上。“沈知行。你的弟弟，在等你。”

沈知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弟弟，沈知行。他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师父没说过，母亲没说过，陶片没说过。但玉佩说了。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母亲在玉佩的背面刻了这行字。她在告诉他，你有一个弟弟，他在等你。他在哪？也在门后面，也在归墟里，也在老怪的口中。

沈知白把玉佩塞回领口，贴在胸口。玉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热。热度和陶片一样，像一个人的手搭在你肩上，不松不紧，不凉不烫，刚好让你知道他在。

“沈知白，你弟弟叫什么？”顾书鸿把粥碗端起来。

“知行。沈知行。”

“好听。”

沈知白喝了一口粥。红薯很甜，不是加糖的甜，是红薯本身的甜。他把粥咽下去，胃里暖了。“走吧。去找他。”

“去哪找？”

“归墟。他在门后面。”

顾书鸿把碗收走，把保温桶盖好。他站起来，把围巾系好，把毛线帽戴好，把手套戴上。沈知白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热？”

“不热。门后面冷。”

沈知白没有再说话。他把陶片从袖子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陶片上的字又变了——“执子”变成了“知行”。知行，他的弟弟。在门后面等他。

他站起来，把陶片收进袖子里。“走吧。”两个人走出院子，走出月亮门，走出牌坊。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把终南山的雾染成了淡金色。雾在翻涌，像一只巨大的、金色的、正在蠕动的兽。山里有鸟叫，有风声，有树叶落地的声音，有沈知白从小听到大的、永远也听不腻的终南山的呼吸。

沈知白站在牌坊下面，回头看了一眼集贤山庄。匾上的“集贤山庄”四个字在晨光中发着金色的光。他的目光在“集贤”两个字上停了一下。“集贤”，聚集贤能。谁是贤？沈知白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个叫“知行”的人，在门后面等他。他是他的弟弟。他没见过他，但他在等他。

沈知白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向停车场。顾书鸿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保温桶。保温桶里还有半桶粥，够他们在路上喝。路很长，但不怕。因为他们在一起。他在哪，他在哪。

车开了。省城的天际线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鸿远中心的顶楼在晨光中像一根巨大的、银色的钉子，钉在天空中。顾书鸿看着那根钉子，想起了父亲抽屉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一扇门前。门很旧，木质的，门板上刻着“归墟”二字。他在笑，笑得很温和，但笑不到眼底。他是谁？他是周正清。周正清是谁？是归墟项目的推动者，是顾铭远的座上宾，是沈知白的舅舅。

顾书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喂？赵秘书，我爸在吗？”电话那头传来赵秘书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顾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周正清。他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好的。查到之后发您邮箱。”

电话挂了。顾书鸿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车已经上了高速，路两旁的麦田在晨光中一片金黄。沈知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胸口，摸着那块玉佩。玉佩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热。他在想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沈知行。他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但他知道他一定很像母亲。不爱笑，但眼睛会笑。

“沈知白。”

“嗯。”

“你弟，多大？”

沈知白从袖子里掏出陶片。陶片上的“知行”二字在晨光中发着淡白色的光。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但应该比我小。”

顾书鸿没有再问。他把车开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