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53 章（第2页）

沈知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右臂的符文在跳，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手跟着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住了陶片。陶片是温的，热度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符文。符文的跳动慢了下来，手也不抖了。

电梯到了六十八楼。门开了，走廊很长，铺着地毯，地毯是深蓝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是木质的，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董事长办公室”。顾书鸿推开门，沈知白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全景。顾铭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着沈知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顾书鸿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终于来了”。

“坐。”

沈知白没有坐。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鸿远中心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用灵气管编织而成的网络。网络的中心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光。白光的。光很弱，但很稳定。门在等一个人。等周知行。

顾铭远把文件合上。“周正清在四年前找到我，说他能帮我建一座地下城。我信了他。不是因为他的图纸，是因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你母亲，沈青萝。他们是同一种人，为了一个目标，可以放弃一切。周正清的目标不是地下城，是归墟的门。他把门建在鸿远中心下面，用灵气管把全城的灵气都吸到这里，给门充能。门充了四年，已经快开了。”

沈知白转过身看着他。“周知行在哪？”

顾铭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不到二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温和，但笑不到眼底。和沈知白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在门后面。他进去了。四年前，归墟项目启动的那一天，他走进鸿远中心的地下，打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周正清在他儿子进去之后，才找到我。他要用归墟项目给门充能，充够了，门就能再开一次。再开的时候，他要进去，把他儿子带出来。他等了四年，门快开了。但他等不了了。因为你也来了。”

沈知白把照片收进袖子里。“门什么时候开？”

“今晚。子时。”

沈知白转身走向门口。顾书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从六十八往下跳，六十七，六十六，六十五。沈知白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了小时候在飞云观的日子。师父教他背《道德经》，他背到“道可道，非常道”就卡住了，师父用戒尺打他手心，打了很多下，他还是背不出来。不是背不出来，是不想背。他觉得“道”不是背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他走了很多路，从终南山到省城，从省城到长白山，从长白山到昆仑山，从昆仑山到太平洋，从太平洋回到省城。路很长，但终点不在地下，不在天上，在心里。心在跳，门在开。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沈知白走出鸿远中心，站在门口。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像一只只正在眨眼的、困倦的、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的眼睛。顾书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桶。保温桶里的粥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倒。凉粥倒掉可惜，热一热还能喝。

“沈知白。”

“嗯。”

“今晚子时，我跟你下去。”

沈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顾书鸿的耳朵。耳朵是凉的，他用掌心捂着，捂了很久，捂到耳朵慢慢变暖。他把手收回去。“好。”

两个人走进夜色。鸿远中心的灯在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顶楼那盏灯最亮。顾铭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竹子，和沈知白胸口那块一模一样。这是周正清四年前留给他的，说“等沈知白来了，把这个给他。告诉他，门开了，进来。我在门后面等他。”

顾铭远把玉佩握在手心，玉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他看着窗外的省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星空中有一道门，门开着，门缝里有光。白光的。光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正清，一个是周知行。父子俩在门后面等了四年，等一个人来开门。那个人来了，他叫沈知白。他的右臂有符文，他的口袋里有陶片，他的胸口有玉佩，他的身边有一个煮粥的。

顾铭远把玉佩放回抽屉，锁上。抽屉锁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那一声轻响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跺了一下脚。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弹了很多次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