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在此处见面,皆因这里是苏府上下最为僻静之处,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晚上更是不必说。
秦珩折下一支红梅,把玩端详着,脸上尽是怜香惜玉之色。
“好好的美人儿,被你说成蠢女,我瞧着她倒是有几分聪慧,看上去娇弱得紧,但临危时还算是机灵,且遇事也不是那等只知躲在男人身后的,对自己的未婚夫颇为维护。”
“纵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道的。”裴洹眼底幽暗至极,薄唇抿着,神情更淡更冷了些,“到底是无关之人,无需太过在意。”
“你呀你,长成这样,却是半点也不懂风情,可惜那些个一见你就误终身的女子,怕是等不到你能开窍,多看她们一眼。”
“说正事。”
“这花前月下的……”秦珩收到他的冷眼警告,桃花眼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满是兴味打量着他,“真不知你这般郎心如铁,以后会栽在什么样的女子手上。”
刹那之间,一张娇花盈泪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梨花一样的白,桃花一样的夭,泪水潋滟地望着他。
他成拳的手,更是攥紧了些。
“今日之事,你别管。”
“你是说那个王端?”
“嗯。”
“可我听着李家的事恐怕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当真不需要往深查一查?”
秦珩想着,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但凡是接手的案子,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没道理明知有问题而放弃继续追查。
裴洹像是知道他所想,淡淡地道:“这事我会让其他人去查,你只管盯着州府那些人。”
“行。”
他终于正了面色,将那枝红梅塞到自己的衣襟中,从腰间摸出折扇,“刷”一下抖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起来。
“有件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也没卖关子,接着往下说,“方伯锡为人清高,最为轻商,自他上任以来,浮州的商户们都受到打压,从申请凭证到赋税缴纳都比别的州郡更为严苛。”
大夏昌盛近百年,边境通商贸易往来不断,货物经由商队流入各地,商人们并不受到轻贱,按理说如浮州这等水路通达之地,官府应该更为重视货殖之道。
倘若真是方伯锡的个人喜恶,倒也无可厚非,他之所以觉得有异,是因为上任浮州知府以前,对方未表现出对商事的不耻,且方家也有自己的生意产业。
“要说他刁难那些人,是想迫使他们行贿给好处,却也说不通。听说他轻易不怎么出门,一应衣食皆是简单,很是清廉清正。”
裴洹闻言,冷哼一声,“他若真清廉清正,怎会有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外甥?以小见大,或许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倒也是。”
夜越来越幽静,春风徐徐。
他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接着一前一后消失。
很快,裴洹回到汀兰阁,却没有去睡,而是洗笔研墨,专心致志地在纸上勾勒描绘,一笔一划皆是用心,直到一匹矫健的马跃然纸上。
陈垓看着这马,一眼认出,“侯爷,您画的可是烈雪?”
“嗯。”
“你还别说,侯爷您这些年拥有过的马,顶数烈雪最乖,它名字里有个烈字不假,性子却很是温顺,模样也生得最是俊俏。”
他感慨着,忽然语气低落下去,“烈雪是匹好马忠马,为护主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裴洹手下的动作一顿,然后复又继续,将最后一笔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