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眸里尽是恼,尽是气。
她最厌别人扰她睡觉。
尤其是她今夜这么累,这么难受,
为何还有那不知趣的,深更半夜来捣乱!
她似哭似怒地悶泣一声,同时手下一顶。
身子又滑回了水中。
直接朝那扰音传来的地方游去。
她在池水和滑石中穿梭,在驳黑与浓白中穿梭。
越过了一处又一处,转过一块巨大直立的圆石后,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也呆住了,怔怔地望。
云雾蒸腾的玉池里,多了一个人。
男人。
仿佛从天而降。
面容凌寒骨重的男人,身躯活龙鲜健的男人。
不动如山地静坐在池中,宽阔虬劲的背抵靠着石岸。
男人闭着眼,眉心深压紧拧,身上泛亮的,是他灼熱的汗珠。
他的脖颈、肌肤,都烈烈的紅。
他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一动不动,如同苦修的行僧。
薛盈艳忍不住咬住纤纤的指头。
……是个郎君。
她醉眼朦朧。
恍惚间,那雪地里的郎君,和眼前这个,一下分离,一下又交织重叠起来。
……
霍肇筋脉脏腑、四肢百骸,俱是灼嚣慾裂。
那药力已经融进血中,凭清心丸、施针、内力,一时都无法驱除。
他如今是最无防备的时候。
因此最易被趁虚而入。
剧烈的煎熬中,时间过得极慢,慢到一刻仿佛沧海桑田。
他默念着心诀,又强行去思虑那些未决的事宜。
直到幻觉的出现。
不是眼前的幻觉,他紧闭着双目。
也不是耳边的幻觉,四下唯他一人。
是鼻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