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尽力往好处想,来宽慰她:“也不会,也不会一定要杀头吧?不就是睡了一回吗,又不是害了人……”
“你做梦呢!”薛盈艳红着眼瞪她,“你没见过那些黑心肝的贵族老爷?人家说那些高门大户里,丫鬟故意爬床都得被打了赶出去,何况是我这种身份。之前学规矩的时候你忘了那个妈妈说过什么事儿了?”
容容倏然抿紧了唇,显是也想起来了。
当初她们刚来庄子里,跟着调教女使的婆子学规矩。
教规矩的那妈妈信奉以事教人成效最快,便说了桩前两年的旧事给她们听,以作警醒。
话说那时皇庄里新来了些教坊司的官伎,其中有一个容貌最好,也最得追捧。
这伶伎倚仗着相貌和一把细腰,身边又全是吹捧她天上有地下无的声音,心就大了些。
一回太子与许多宾朋在庄里宴饮,这伶伎露了回脸,不仅得了赏,还独得了三两个世府郎君称口夸赞,就更是心思浮飘了。
之后使了金子,买通一个敢赌她一把的管事,造了场美人求怜的风花雪月,提前布置在太子要经过的地方。
最后的结果是,那伶伎与管事被杖责,打了半死,那一批伶伎都被送回教坊司,从严再教,庄子管事则是半死后赶了出去。
当日所有知道储君行迹的人也都被严审,不同程度罚了。
引诱储君,罪其一;窥探主上行踪,罪其二。
这还是没成事,罪上加罪,就去了半条命了,更何况今晚?
薛盈艳的脸被咸泪染得有些刺痛了,眼里湿漉漉地哽咽:
“我醉了之后,就看见那池子里的男人忍着难受,一摸上去,他身上燙得很,下面也鞕得很,就想,既是他需个女人,我也想要个男人,露水一场又如何,现在想想,他,他更像是醉了,或者是,身上哪里不爽了……”
“可也不是我故意趁人之危,他不也舒服了吗?只是那些天上的人物最不讲理,也最狠心,我就是有一百个理,到了他们跟前,还得先跪下了再说,如何指望他能软了心肠放过我?如今事已经做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留条命……”
就是留了命,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容容也心灰意冷了,只能说:“娘子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陪着您。”
薛盈艳愁撮眉尖上:“陪什么陪?你我现在出不去这庄子,要是能出去,我便立刻叫你逃了。我告诉你,要是他们来拿我,你就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保管好银子,赶紧走,说不准我被送去哪处牢子里,还得你在外头帮我打点呢。”
容容啜嚅着:“那,那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薛盈艳先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唉声叹气:“我怎么知道,快了吧。你回来的时候,路上没见着人吗?”
她跑出后山的时候,那边阵仗可大。
容容抹着眼泪,摇头:“没有啊,静悄悄的。”
薛盈艳还是垂头耷眼。
就这么顿住两瞬,忽地,她一抽气,紧接一下从趴着到坐起来。
这倒把容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娘子?”
而薛盈艳却神上身了一样,好似浑身又充了气力,眼睛亮得很。
容容在一旁却是提心吊胆:“娘子,又怎么了呀?”
薛盈艳促而轻地喘着气,胸脯起伏,喃喃低语:“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她糊涂了,她是真的糊涂了。
因为太惧怕所以糊涂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今晚这样泼天的大事。
但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薛盈艳一下站起来,先瞧了外头天色,回头把容容也扯起来:
“快,去把黛粉拿过来,再把堂屋柜子里那壶你宋奶奶给我们带上京的酒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