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说得轻且快,老道皱眉“嗯”
了一声,只当自己听错了。
李云心便慢慢伸出手靠近了铜炉烤火,身子又微微往后倾,专心致志地盯着炉子里红彤彤的炭块,不经意地又重复一遍:“我是说你们两个,当初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了呢?”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入了秋”
。
手指转一转虚虚画了个咒儿弹进炉火里,那火焰便轰地升腾起来,火光将他的脸都遮住了。
刘老道这一次听得分明——他的脸也被那火光映红了。
火势盛大,热浪袭人。
这还哪里是烤火取暖,简直是要烤人了。
他的心哥儿乃是神魔之身,凡火灼烧个一时半刻也不见得有什么大碍,他却不同的。
于是忙往后退了退——坐定了,琢磨了好一会儿……
终于意识到李云心或许又遇到怎么样的麻烦了。
上一次他以为李云心死了,于是寄身在时葵子的南山山神庙里。
但李云心半夜闯进来一言不发地坐着,问他那红娘子“是什么计”
。
那时候的模样神色……倒和如今很像。
只是……他才出了门不过数日,就又惹上这样子的风流债么?
老道一时间不晓得该如何说——他又不是什么风流种子,对男女之间的情事知道得并不比寻常人要多很多。
但这样的刘老道看着这样的李云心,心底又有些别样的情愫泛起来。
他和李云心亦主亦仆亦师亦友……这四个“亦”
字,他们两个人谁在前谁在后都不好说。
他有时候像是李云心的大龄学徒,有时候又像是照料着他的长辈。
本就是两个天涯飘零的人凑到了一起牵连出一段缘果,到如今对刘老道而言对李云心而言,两人彼此之间大抵是这世上唯一能够将心里的话拿出来细细说的了。
因而从前很多时候会泛起在心里的那种情绪又生出来——有些酸楚又有些欣慰。
像是年老的爷爷见到叱咤风云的孙儿辈在夜里被噩梦惊醒了踢了被子,于是慢慢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哄着睡了……
他便知道他的心哥儿如今又遇到了令他畏惧惊慌的麻烦……躲回来了。
于是即便是他这样的年纪和经历、对于直白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种事尤其觉得尴尬为难,此刻却也要将脸板一板——只像是听到了什么寻常的闲话一样,清了清嗓子:“这个事儿呀。
都记不清啦。
十几年的事情——要说什么时候喜欢上、什么时候心里有了哪些念头……这东西是不好说的。”
“倘若两个人从前相互都不晓得,也没什么印象,哪能见了面、就……嗯……喜欢上了呢?倘若是相处得久了、慢慢、那个,喜欢上了……这东西就如同冰雪消融,怎么好说是从哪个时刻起开始消融的呢。
不过心哥儿你这是……遇上喜欢的姑娘了?”
老道还不是很习惯说“喜欢”
这个词儿。
但好歹板着自己的舌头,将这些话流畅地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