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细柳便笑:“你才是虚境,还不能全辟五谷呢。
熬了这些天也要油尽灯枯了——先吃吧。”
老道又沉默三息,才道:“你——”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声音锈蚀得像是一块在土里埋藏了一百年的铁。
于是狠狠地咳了咳,才又挤出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人?”
辛细柳收敛笑容,看着他。
忽然把眼珠儿往下望了望。
这动作眼神俏皮,刘老道微微一愣。
但很快会意,循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便看到她的袖中,一块通体透明的玉简一闪而没。
接着辛细柳又笑起来:“我?自然是云山上的人。
圣人已经把李云心请了来做客——眼下在小云山上。
他既来了,你又是他的忠仆人——于是也而不好怠慢你。
或许过两天,你也就能瞧见他了。”
“所以如今你不养养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刘公赞微微一愣。
再过两息的功夫、又看她一眼——终于慢慢地伸了手,将酒壶提起来。
他是右边身子挨着吃食的。
可如今却要费力地转身用左手。
辛细柳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一会儿。
刘公赞便随手用手指将衣袖一勾——
辛细柳的眉头就皱了皱,目光移开了。
衣袖之下的小臂全烂了。
看着是因为手臂上起先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
那伤口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但血痂之下该是化了脓。
于是从两旁起,往上直到胳膊肘、往下直到手腕处,崩裂的细小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每一寸皮肤,每一条里都含着盈盈的血,仿佛稍一握拳,就要汩汩地涌出来。
烂成这个样子却没有要了命,也算是虚境修士淬炼了身体,残喘几息罢了。
刘公赞见她这模样,只微微一笑。
没有用酒盏。
也是——手指勾了银壶的提把高高提起,便将壶中美酒倾为一条线,悬入喉中。
一口气喝掉半壶、放下了。
嘴巴再咂一咂,眉头皱起来:“这是……”
“李云心说你最喜欢喝木南春。
这不就是么?招待他,用的也是这个。”
辛细柳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声音仍是又轻又柔。
刘公赞便不再说话——似是肚中的酒虫与馋虫被一并唤起了,又伸手往那叠花生米处挑了挑。
于是一粒一粒,排着队跳起来、跳进他口中。
瞧他嚼得满口生香,辛细柳便起了身。
手掌再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卷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