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你在时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的下一句 > 正常(第1页)

正常(第1页)

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门英语,李未央在答题卡上涂完最后一道阅读题,放下笔。还有十五分钟。她没有检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六月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课桌上,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想:结束了。

她把答题卡翻过去,正面朝下。又翻回来。手指在桌面上的纹路上一道一道划过去。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轻声提醒注意时间。她把笔帽盖上。咔哒一声,很轻。

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很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背上的汗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校门外挤满了家长,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抱着花。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不是找她的父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也许只是习惯了在人群中找一个不在的人。

王素芬站在校门对面的树下,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她就走过来,把水递给她。“考完了?”“嗯。”王素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水瓶往她手里推了推。“回家吧。你爸做了排骨。”她点点头。走在母亲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出了成绩。比一模高了十二分。够上省城的师范大学。张敏打电话来祝贺的时候,她在厨房洗碗。手湿着接的电话,张敏的声音很高兴,说你是我带的第三届学生里进步最大的一个。她说了谢谢。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表情很平静。

苏晚也考上了。同一座城市,不同的学校。苏晚报了思想政治教育专业,说以后想当政治老师。“张老师教语文,我教政治,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办公室。”她在电话里说。李未央拿着手机靠在窗边,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你笑了。”苏晚说。

“没有。”

“有。我听到了。”

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窗外的路灯亮着,那棵草被光照着,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六月了,它又长出来了。比去年矮一点,但叶子更绿。

暑假漫长而安静。她找了一份兼职,在社区图书馆整理图书。每天上午去,下午回。工作很简单——把读者还回来的书按编号放回书架,给新书贴条形码。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得像学校天台。她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有时会抽出一本,翻到扉页。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有各种字迹——有人写“新年快乐”,有人写“希望下次考好”,有人只是签了一个名字。她把这些字迹看过去,合上书,放回原处。

有一次她翻到一本旧版的医学人文读本,扉页上印着那句熟悉的话: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她看了很久。手指在“安慰”后面点了一下,好像那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句号。

她把书放回去。继续干活。

九月。大学开学。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天正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行李箱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她提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上走。箱子很重,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到四楼的时候她靠在墙上,把左手抬起来看了看。创可贴早就不在了,换了不知道多少张。现在虎口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肤色比周围浅一点点。很小的一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大学比她想象的大。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每栋楼之间都隔着很长的路。她花了两个星期才不迷路。室友三个——一个爱说话,一个爱打游戏,一个和她一样安静。她们对她都很好。爱说话的室友第一天就分了她半袋薯片,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觉得“一家人”这个词好重。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家”这个字应该是什么意思。

课程不难。教育学、心理学、汉语言文学基础。她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三排,和高中一样的位置。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写,字迹端正。教授在讲台上讲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她一边记笔记一边想:他如果在这里,会坐在哪个位置。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一定是那里——可以随时离开,可以看见所有人,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他从来都是那个位置。

第一个月她每天晚上都给那个号码发消息。内容越来越短——“今天上了教育心理学”“食堂的糖醋里脊不好吃”“室友打呼噜,睡不着”。像是某种日记,需要一个收件人才能写得下去。

十月的某一天,她发完“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医学人文读本”之后,系统弹出一条灰框提示:发送失败。她看着那几个灰字,看了很久。手指按在屏幕上去不掉那条提示。按不下去。她把手机关掉,屏幕变黑。她的脸浮在黑色玻璃上。她低下头,闭上眼睛。没有颤抖。只是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很轻。但拧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是新的操场,新的路灯,新的树。没有那一棵。没有那棵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需要放糖的巷口。没有单杠下的沙地。她忽然觉得很轻——不是那种轻松的轻。是那种把很多东西都留在身后的轻。轻得有点站不住。

但她还是站住了。

她开始交朋友。不是刻意的。室友拉她去学生会面试,她去了。被分到学习部,每周二晚上开例会。她坐在角落里听别人讨论活动方案,偶尔提一两个意见。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很清楚。部长说她“做事靠谱”。她想起以前苏晚说她“变了”。

她加入了学校的心理社团。不是因为她想当心理咨询师——她只是想知道,那些帮助她走过来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社团活动室里贴着“助人自助”的海报。她每次看到那四个字都会想起张敏、陈远、苏晚。想起天台上她自己的声音在数“一二三四五”。助人。自助。她还在学。

十二月的某一个晚上,社团开完会已经快十点了。她一个人走回宿舍。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杈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她走得很慢,因为地上有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四楼的窗户亮着灯。她的室友还没睡。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着左手虎口。那块肤色浅一点的地方。她自己摸了摸,摸不出和旁边有什么不同。但她的皮肤记得。她的骨头记得。

她把左手握成拳,贴在大腿外侧。然后走进楼道。上楼。一层。二层。三层。四层。推门。室友说:回来啦?她说:嗯。泡脚的时候用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苏晚发了她们学校操场的照片,配文是“将来要在这里带学生跑操”。她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很白。很干净。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数数。不是惊恐发作了——她没有发作。她只是想数。一,二,三,四,五。然后是第六个数。她以前从来不在五之后继续数。因为“数五样”的规则里没有六。但是今晚她想数到六。六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是她一个人走到这里的每一天。七是他没吃过食堂的糖醋里脊。八是她想告诉他的一切。九是明天早上的课。十是关灯。

她在数到“十”的时候睡着了。

寒假她回了一趟家。行李箱在巷口的地面上拖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棵草枯了。冬天的水泥地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草缩回了根里,看不见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半颗橙子糖,蹲下来,放在裂缝旁边。

没有仪式感。没有停留太久。站起来,拖着箱子继续走。进门的时候周建国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说了一句“回来了”。她说嗯。王素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饿不饿?饺子刚包好。”她说饿。把箱子拖进房间,打开。衣服。书。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去洗手,帮母亲包剩下的饺子。王素芬擀皮,她包馅。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手底下的节奏很默契——一张皮递过来,她接住,舀一勺馅,捏褶,放到旁边的托盘上。一个接一个。母亲忽然说:“你包得比我好了。”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饺子,褶子捏得整齐,收口很紧。她说:“跟外婆学的。”王素芬擀皮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返校那天她路过学校。校门锁着,寒假期间不开放。她站在门口往里看。操场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跑道。单杠。天台。什么也看不见。她把脸贴在铁门上,冰凉的感觉从额头传到全身。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没有坐在最后一排。她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她在这里走了三年,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每一条路她都认识。但他不在这里了。她不期待在公交车上看到他,不期待在巷口看到他的围巾,不期待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回复。

但她还是在看窗外。

这是她学会的事:带着一段不知道结局的故事继续生活。不是在等待结局——是接受可能没有结局。他可能明天回来,可能永远不回来。她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走了多少路。这些很小的、很具体的、可以被划掉的东西,是她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春天。大一下学期。她选修了一门创伤心理学的选修课。因为陈远,因为张敏,因为那个她无法向任何人完整讲述的故事。第一堂课老师放了一组数据:有童年创伤经历的个体,成年后复原力的建立往往依赖于至少一段稳定的支持性关系。她低头看着笔记本。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很小,笔画很轻——张敏。陈远。苏晚。陆明远。四个名字。四段关系。她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封面上,抬起头继续听课。窗外的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吹过来落了几瓣在窗台上。阳光很好。教室里有人打瞌睡,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认真记笔记。她也在这个画面里。她是这个画面的一部分。

四月的某一天,她在图书馆自习室翻看一本教育学期刊,读到一句话。不是特鲁多医生说的。是一个普通的教育工作者,写在回忆录里。那句话只有十几个字,纸张很旧,印刷的油墨有些模糊。她盯着那句话,呼吸停了。很短,但她觉得那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她胸口某个地方。酸。然后是暖。然后是疼。三种感觉依次涌上来,安静地,不吵不闹。她闭上眼睛。把手指按在书页上,像是要把那句话按进皮肤里。

然后她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已经发不出消息的对话框。绿色气泡排了很长,从高考前到大学,从“新年快乐”到“糖醋里脊”,像是她一个人写了两年的日记。翻到最上面,“你要好好的”。她跳过了那句话,没看。她只是打了一行字,发送。发送失败。灰框。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书。

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也是。”

窗外是四月的阳光,图书馆的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光毫无障碍地涌进来。她坐在光里,右手按在书页上,左手无意识地摸着虎口那一小块浅色。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头看自己摸的地方。然后笑了一下。很小。很轻。但那是笑。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