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面对魔物时虽有害怕,但那都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并不认为眼前的鬼会比那差点杀了他的魔物更恐怖。
然而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个回答白榆抖得更厉害了,“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鬼。”她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早该想到了,这个世界魔物,修士都有,有鬼有什么奇怪的。”
“那我岂不是从小就在梦里跟鬼打交道?”
她自言自语着,那声音实在太小,蒋非梦和顾星都没能听清。
但沈秋却是听得分明。
白榆的害怕出乎沈秋意料,他心下叹了口气,走到白榆身边,目光却落在鬼脚边的那串风铃上,“白姑娘不必惊慌,这个鬼对我们没有恶意。”
那是白榆昨天挂上的风铃,现在重新落在地面,染上尘土。
他的安慰并没有奏效。白榆还是不敢看,眼睛落到夹在石头缝里绽放的紫色小花上。
蒋非梦歪头看了她一眼。之前白榆在她手下连连吃瘪,现在总算看到她被害怕的样子了。
她心里嘀咕:真搞不懂,这鬼有什么好怕的,凡人就是胆小。
随即,她开口道:“白姑娘,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白榆还是不敢看,后背紧绷,强作镇定的声音中还是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什么话,说吧,我听着。”
听到她这话,新生的鬼抬手,指着白榆看向的那朵小紫花的方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榆不敢抬头看,只想等那鬼说话,却久久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不由得有些急了,“你说呀。”
那鬼依然固执地指着那朵小紫花,不发一语。
沈秋目光从那孩童鬼的身上移到那小紫花上,随即指尖一弹,那夹着小紫花的石头滚动两下,露出被它压在底下,已经破成两段的弹弓。
久不见天日的弹弓出现在眼前,正正好是白榆目光所落的位置。
白榆情不自禁抬眼,朝那孩童鬼看去,“你是让我看这个?”
她是入梦师,自然知道这是这个鬼的信物。
她弯腰拾起,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抬起头对那孩童鬼郑重说道:“我明白了。”
这个鬼有话对她说,需要她通过这弹弓来入梦。
白榆握紧弹弓,转身就要往回走。
沈秋皱了皱眉,“白姑娘,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是他因浊气而生,贸然入梦恐有危险。”
听到这话,白榆脚步一顿,随即重新抬起。她的身影逐渐变小,清亮嗓音遥遥,却十分清晰:“入梦师虽然以信物入梦,但那还是我的梦境,受我掌控,作为梦主,我不会有危险的。”
净手,焚香。
借着那弹弓白榆再次沉入梦中。
这次她变成了梦里的一棵榆树,正是之前梦到老妪时见到的那棵。
她试着动了动,几片叶子从榆树上落下。
“孙扬,村里的张秀才今天教我写了自己的名字。”
清脆的声音从树底下传来,白榆低头看去,只看到两团小小的,有些脏兮兮的发顶,其中一团头上还系着一根简单的红绳。
“阿——杏——”女童念着自己的名字,树枝下字迹弯弯扭扭。
另一个孩童“啊啊”了两声,随后鼓起掌来。
“孙扬,我要过好日子了,村长爷爷要认我做干孙女,以后我也可以穿好衣服吃饱饭了,到时候我一定也让你过上好日子!”
女童站起身来,十分义气地拍了拍那个叫孙扬的孩童的肩膀。
“啊啊,啊啊!”
听到这话,叫孙扬的孩童脸色一变,不复先前的欢喜。
他又啊啊几声,那急促的语调,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竟也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焦灼。
难怪那鬼要让她入梦,原来他是个哑巴。
“你怎么不高兴?我要过好日子了,诶呀,你别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