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平躺入梦的少女,沈秋兀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根红色头绳是在村口那棵枯萎的榆树下捡到的,之前还没有,不知是从何处被卷过来了。落在一隅,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如果没有这根红色头绳,他不知该如何跟白榆解释自己跟着她这回事。
毕竟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沈秋的目光从那根红头绳往上移,落到少女眉间。
她眉目间的神情柔和安宁了许多,看来这次的梦总算令她舒心了。
沈秋放下心来不再看,目光落到远处那枯萎的榆树上。本该是枝繁叶茂的季节,但那棵榆树却已经被浊气侵染得没有一片叶子,呈枯死之状。
有风吹来,地上的杂草传出阵阵沙响,好似榆树枝叶正在相互拍打。
“那里,那里还有,快把它勾下来!”
六七岁的女童脸上有一块不大的粉色胎记,她梳着双环髻,红色头绳扎在头上,格外醒目。
女童仰着头,指着榆树高处,声音欢快清脆,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对榆钱饭的期待和渴望。
阿杏家的院子种了一棵榆树,每到清明前后,哥哥就会跟她一起采摘榆钱子,等他们采摘完,娘亲便用这些榆钱子做成各种吃食。
“摘够了吗?”阿杏的娘招待完客人从里屋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院里那对儿女。
阿杏回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摘够了,娘亲。”随即嘟着嘴抱怨道,“哥哥技术太差了,我指得那么清楚,他都钩不着。”
阿杏娘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掐了掐她肉嘟嘟的小脸,“是是是,我们阿杏最厉害了,我们厉害的阿杏能不能包容一下哥哥呢?”
六七岁的女童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谁让他是我哥哥呢。”
院子里的声音传入白榆耳中。她的记忆被拉到意识刚刚在梦中聚拢时,阿杏站在她面前,歪着头好奇打量她的样子。
跟之前借孙扬的信物入梦时不同,这次她居然看清了她那双圆溜溜清澈的大眼睛,还有脸上那块粉色胎记。
她顺势成了阿杏家的客人,见到了她的母亲还有她的哥哥。
令她惊讶的是,那个她看不清面容的哥哥居然是孙扬。
母亲温婉慈爱,哥哥是为了保护她付出生命的孙扬。
这是专门为阿杏编织的美梦。
白榆确信这一点。
这一定是她娘为阿杏编织的。
这是白榆确信的另一点。
如无意外,阿杏会在这个美梦中一直生活下去,过完完整的一生。
她放下茶杯,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心结已解,白榆的身影开始从座位上变淡。
等到阿杏抱着一堆榆钱子进屋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歪了歪脑袋,那红色头绳也随着她的动作朝旁边晃了晃。
“咦?人怎么不见了?”
梦境并未消散,入梦师却已经离开。
白榆从床上睁开眼,随即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