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整洁的客房内,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躺在床榻上,痛苦得到缓解,脸色也跟着好了很多。她的睡姿委实不够端庄,随着她转身侧躺,一条腿跨了过来,露出身后纱裙上和床铺上的点点红梅。
距离少女的脸不过半指距离的,是一只垂落在侧的,白皙修长的手。
突然,那只手颤了一下。
倚靠着床柱睡着的白衣白裙女子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带着刚刚睡醒的倦意,以及还未能分辨自己所处何处的迷茫,然后慢慢聚焦。
在清气不充裕的凡间,强行把霜寒清气变暖,消耗还是大了点。幸好他清气恢复得快,睡一觉便已如常。
沈秋屈起一条腿,下意识抬起手搭在自己额上。梦里的记忆也随着意识的回笼慢慢涌了上来。
他梦到了第一次群英大比夺魁的事情。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是三百多年前,他不过十五岁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身形远比现在要单薄许多,剑意也不如现在凝练,虽然夺魁,却也受了不小的伤。
他自然没有像梦里那样推拒。那次夺魁后,师尊给了他剑阁令牌。
剑阁之剑,任由他选。
他入剑阁,最终带出了这把与他的霜雪无文法最为契合的拂雪剑。
不过比起梦中所见,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榆竟会出现在他梦中。
他想起上一次救出黄家小姐后的那个梦,梦里他如当日一样穿着新娘服饰,掀开轿帘,看到的却是白榆的脸。
当时在梦里,他还未能把她认出来。想起她那一声“夫人”,还有眼中那饶有兴致的揶揄,沈秋几乎可以断定,白榆是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
就像这次的梦一样,她一开始就知晓自己身在梦中,甚至……
他想起她说她是他“娘”,忍不住苦笑一声。
甚至还以为这是她的梦,而他的本相是她所造的梦中造物。
一想到这件事,脸上那一阵微暖的触感仿佛从梦境被带到了现实。
沈秋低垂着眼,长睫快速颤动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如梦中那般失态。
他忍不住侧了侧头,少女瓷白可人的侧脸落入他的眼帘。此时的她看起来倒是乖巧,既不像梦中那样肆意妄为,也不像醒时那样锋芒毕露。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醒了她还没醒。大概是曾经醒过,但又睡过去了。
沈秋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不经意间从白榆腰间的那枚玉佩扫过,顿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床上少女忽然动了动,一条手臂搭在了他腰上。跟梦里同样的窘迫一下子又回到他心头,沈秋浑身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弹。
好在,大概感觉不对,少女眼皮子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
她极其自然地把那只手臂收了回来,然后从床上坐起,打了个哈欠。
余光扫过床边上的白衣女子,打了一半的哈欠又收了回来。
她有些意外,“沈秋?你还没走啊。”
沈秋抿了抿唇,他的耳尖微微泛着红,但有长发遮挡,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留意。
醒来的白榆似乎把梦里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她极其自然地跟他打招呼,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感谢他帮助自己的暖腹之情。
直到看到床铺上的那抹红,少女脸上才泛起了一抹窘迫神色。
“那个……我想沐浴。”白榆尴尬地挠了挠头。现在大夏天的,刚刚又出了一身汗,她都觉得自己臭了。
沈秋微微颔首,从床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