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
这一日云淡风轻,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流民们一个个地从帐篷里往外钻,然后纷纷开始伸懒腰——没办法,帐篷里实在是太太太挤了!
赢风双手叉腰站在原地,先是左一下右一下地扭胯,后来打了个撕心裂肺的大哈欠,几乎要把嘴给咧了。
抬脚往外走,他没走几步就踩中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只孩子手!
将脏鞋底子挪开,改为踢了踢手的主人,赢风扯开嗓门吆喝:“起床啦小鬼!太阳晒屁股咯!”
被踩和踢的,正是乞丐兵中年纪最小的那名少年郎。
少年人最是贪睡,饶是被赢风连踢带吼,他竟然还能翻个身呼呼大睡,倒把周围几人看乐了!
勾骁表面嘴毒,实则心肠挺软,此时便忍不住劝了一句:“算啦算啦,让他睡嘛,咱也不是真丘八,睡过头也不碍事。”
另有人附和:“就是嘛,让他睡,只是万一错过饭点就亏咯!”
此话一出,少年这才悠悠转醒。
赢风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骂道:“他妈的馋嘴懒骨头!”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嘴里嘀嘀咕咕地回骂了一句,但是不敢太大声。
赢风不知为何,总爱和这个小家伙作对,没事就喜欢欺负他几下,此时见他胆敢挑衅自己,立刻抬脚就往他身上招呼!
少年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咕噜爬起来便要反抗,却被裹在身上的披风拖慢了速度,导致挨了对方一记窝心脚。
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将缠住自己的物事扯下来一看,不禁愣了一下。
赢风一手叉腰,另一手对着他指指点点:“老子说错了嘛?你个小混蛋,别的本事没有,偷懒骂人倒是挺熟练!”
双手攥着那件披风,少年这回不吭气了。而赢风又骂了他几句,骂舒坦了,便没事人似地招呼同伴洗脸吃饭去了。
少年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抱着披风起身,默默地往河边走去。
傍晚时分,扬羽一个人在溪边洗漱,洗着洗着,忽然听到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扬羽在营里向来以面具遮脸,旁人都当他脸上有疤,故而在他洗漱或是就寝时,通常不会有人上前打扰。
耳听得那声音时有时无,却不曾离开,反而越发靠近,扬羽不禁问了一句:“谁?”
后面的响动立刻停止,有人小声唤道:“副将大人……”
变声期的少年嗓音特殊,扬羽虽没怎么听他开过口,可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是阿雲吧,有什么事?”
来者正是那名年纪最小的少年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少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嗫嚅着问:“披风……是您的吧?”
“是我的,你不用还,留着当被子盖吧。”
少年连忙摇头,摇了一阵,才想到对方此时是背对着自己的,于是又立刻开口,缓慢而认真地拒绝:“不,不用,虽然……沾了些土,但我已经把它洗得很干净了。”
扬羽没想到对方非要还他披风。
换作赢风,或是这营里的任何一人,想必此时都会乐呵呵地接受了。
不收白不收。副将大人肯给,自然不会缺这一件披风。再说一件衣服而已,收就收了,防寒保暖,干嘛不收?
或许是因为这少年性格怪,戒备心重,不肯接受无缘无故的好意?
扬羽不禁想起昨夜,偌大的营地就只有这小家伙一人幕天席地。
年纪小本应受照顾,可实际上,他却是被孤立、被欺负的那个——不知和他这孤狼一样的性格是否有关?
继续背对着少年洗脸洗手,扬羽淡淡地提醒对方:“夜里越来越冷了,你若再被挤出来一次,可能就要冻得生病了。”
将披风攥在手里,少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踌躇了一会儿,又倔头倔脑地小声道:“没事,我很抗冻的。
这话说得扬羽在心里笑了——他挺喜欢少年这股子倔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