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贺礼堆叠如山,我无暇理会,只将十九送的那尊木玉兔捧于掌心反复摩挲。
那兔子雕得极尽精巧。黑曜石嵌就的双目在烛火下微微流转,仿佛藏了一小片月轮。我忍不住生出一个荒唐念头——若是往其中渡入一缕月灵,它是否会眨动眼眸,跃入我怀中?
一念既起,便难自抑。
我屏息凝神,自指尖凝出一缕月华,缓缓注入木兔体内。
一息。二息。十息。
木兔安安静静卧于掌心,纹丝未动。
我不肯罢休,咬了咬牙,将灵力催动更甚。月华如涓涓细泉,源源不绝地涌入其中——
而后,庭院先活了。
窗外那株老槐轻轻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挠了痒处。阶前野花齐齐颔首,藤蔓沿着廊柱一圈圈攀援而上。满院草木似聆听了同一道号令,尽数随着我的呼吸起伏律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猛然灌满全身——
我能听见它们。
老槐树根脉深处水分涌动之声,花瓣舒展时细微的噼啪之响,石阶里一只甲虫翻转身躯的窸窣之音……天地间一切草木虫豸的气息,如无数条无形的丝线,齐齐牵系于我一人意念之间。
我心念微动,试着牵引。
丝丝缕缕生机汇入经脉,与我体内原本的月神灵力交融缠绕。丹田之中的力量,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膨胀、浑厚,恍若春水漫过干涸已久的河床。
我怔在原地。
直至此刻,我方彻悟到自身天赋。
月神之力赐于我天赋——可吸纳万物生机为己用,感知一切生灵的喜怒哀乐、病痛伤疾。我能将灵力渡予草木,滋养万物生长。
然则,有一条铁律,在我将灵力灌入木兔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死物,不可活。
木玉兔乃顽木所雕,无魂无灵,无经脉根基,无从承接灵力。我灌入再多月华,也不过是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我轻叹一声,正欲将木兔放下——
院外骤然炸开一阵纷乱脚步声。
“心儿——!”
九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跌跌撞撞冲将进来,衣裙沾泥,眼眶红肿:“爹爹……爹爹他快不行了!”
手中木兔“啪”地坠落于地。
今晨。便是今晨。
我还亲眼见爹爹蹲在花圃之中,执小铲为忘忧草松土,抬头对我展颜一笑,说“心儿今日开蒙,爹爹给你簪朵最好看的花”。
彼时他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怎会——
我已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奔至爹爹卧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