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如白驹过隙。
魅影宗凭借毒医双脉的深厚传承,加之宗门地脉星力的滋养,早已稳居江湖顶尖势力之列,威名赫赫,无人敢小觑。
只是,当人站得太高、守得太久,往往会在繁花似锦的荣耀里,渐渐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奋力攀爬。
随着宗门规模不断扩大,弟子数量从最初的寥寥数人暴涨至万人之众,原本“不分毒医、同心协力”的祖训理念,渐渐被权力与偏见撕裂。石壁上的“三不誓”蒙了厚厚的尘埃,久无人擦拭。“忘忧碑”上二十名献祭弟子的姓名,被岁月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却再也无人重新描刻——他们的牺牲,仿佛成了宗门历史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注脚。
宗门之内,壁垒分明的“毒派”与“医派”已然势同水火。两派之间的裂痕,在一次次摩擦、争执与算计中愈发深刻,如刀刻斧凿一般,再也无法弥合。
三年前爆发的一场纷争,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医派弟子的心头。
毒派长老之子墨鳞,天资卓绝却心性歹毒,为了练就那本被宗门列为禁忌的“蚀骨毒经”,竟罔顾宗门规矩,偷偷在药谷的灵泉中投入了“幽冥粉”。那毒一滴可杀百人,无色无味。他打的算盘,是借灵泉的纯净生机之力催化毒素,让自己的毒功强行突破瓶颈。可他忘了,灵泉是药谷的命脉,是医派炼制丹药的唯一水源,更是周边村落百姓赖以生存的活水源头。
医派弟子长明无意中撞破此事,冲上去阻拦,被墨鳞一掌拍飞,口喷黑血,当场昏死。
御风赶到时,灵泉表面已泛起一层诡异的黑雾,水边野草尽数枯萎。他嗅了一口,辨出毒源:“幽冥粉……入水已近两个时辰。”
他二话不说,跪在岸边,从袖中抽出三枚以自身灵力温养了五年的“灵枢针”,分别刺入自己头顶百会、神庭、本神三穴。以自身为鼎炉,施展失传已久的“渡厄针法”,将毒素从泉中剥离、渡入自己体内。
一炷香的工夫,灵泉澄澈如初。
而他的右臂自肘关节以下,已泛出骇人的青黑色,毒气沿着经络缓缓向上蔓延。
墨鳞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医派弟子就是小题大做。毒术精进才是正道,愣头青你懂什么?”
御风没回话,弯腰背起长明,一步一步走回医派山头。那条毒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藤蔓。
长明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声音虚弱:“师兄……你的手……”
“别说话。”御风语气平淡,“你体内有淤血,说话会加重伤势。”
长明闭嘴了。
无人留意身后的墨鳞,他看了看自己刚出掌的手,又看了看御风青黑的右臂,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练了三年。你却只用了一炷香。”
医派长老登门理论,要求毒派严惩墨鳞。毒派长老却一脸轻慢,一句“弟子修行试错,难免有失分寸”便搪塞过去,末了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嘲讽医派:“这点毒素都承受不起,可见你们医派弟子的修为有多浅薄。”
宗主为了“顾全大局”,各打五十大板了事——医派被罚“擅离宗门”,毒派被罚“修行不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宗主不过是做了个表面功夫。
更让医派寒心的事,还在后头。
去年入秋,山下的清溪村突发瘟疫。医派弟子主动请缨下山救治,住漏雨的棚屋,吃掺沙的粗粮,手上布满冻疮与裂口,半个月不曾休息。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草药味、汗水味与瘟疫腐臭的气息——那是他们一直浸泡其中的味道,是医者仁心最真实的印记。
可墨鳞带人在村落水源布下"瘴气阵",对外谎称"以毒驱邪",实则测试新炼的"瘟毒"。瘴气与瘟疫交织,灾情愈发严重。下山的十名医派弟子中,三人因长期吸入瘴气留下永久病根——每逢阴雨天便咳血不止,经脉滞涩,再无法精进修炼。其中一个叫阿蕊的姑娘,才十六岁,原本是宗门里最爱笑的孩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抬手施针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宗之后,医派大师兄带着那三人跪在正堂前,要求毒派交出墨鳞。阿蕊跪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墨鳞当着数百名弟子的面拔剑相向:“再敢污蔑毒派,便让你们医派血流成河!”
阿蕊看着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宗主再次和稀泥。那天走出正堂时,医派长老脚步踉跄,背影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不少医派弟子默默收拾包袱,悄悄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山门上“魅影宗”三个鎏金大字,像在看一个面目全非的故人。
此后,两派之间的摩擦三天两头便会发生一次——
采药时发现药谷的灵草一夜之间枯萎大半。
与医派交好的江湖中人不出三日便横死野外,身上尽是毒派独有的“蚀骨针”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