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叶宁捕捉到门外传来“哒哒哒”的牛蹄声,细听还混着汉子轻哼的小调,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
探出头看到一人一牛,攥紧的心这才松了,在院门口耐心等待着。
没剩几步路,贺海朗干脆跳下车辕,小跑几步上前,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道:“怎得还跑出来等着。”
叶宁别过头不想理会他的打趣,探头看了眼牛车,眉眼弯了弯,笑着看向他:“都卖完了?”
“嗯!”贺海朗边牵着牛车进院,边说:“如意菜摆着没多会就被人抢着买光了。干菌子混着卖差了些,卖的人也多。还有些想捡着买,我没让,好在压着价卖完了。”
“山杨梅呢?”叶宁紧跟在他身边问。
“说来也是巧,路过一家粮行时,连着篮子被大东家买走了。”贺海朗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截细竹筒递到他手里。
竹筒上刻着一丛艾草,叶宁打开竹盖,一股艾草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棒儿香?”他认得这东西,天一热叶宣老被蚊虫盯上,给朱丽红心疼得不行,还特地让叶永福去城里买来驱蚊,这一小筒可不便宜。
“嗯。。。。。。这段时日你脖颈手腕老是被叮,我瞧着好几处都挠破了。”贺海朗挠了挠后脑勺,心里也拿不准,怕他觉得自个儿乱花钱,又弱弱补上一句:“一筒省着能用许久。”
寻常人家里没那么多讲究,皮糙肉厚的,被蚊虫咬了横竖掐两道印,唾沫一抹,没一阵就消下去了。叶宁心疼钱不假,可贺海朗心里惦记着他,这份心更是难得。
叶宁笑了笑说:“入夏了蚊虫最是烦人,有这以后就不怕被咬了。”
见人没责怪他,贺海朗的心才沉回肚子里。
两人盥洗完,叶宁在屋里点上油灯,兑了盆水让贺海朗坐在炕上泡脚,祛祛疲乏。
见人转身取出钱罐子,贺海朗马上摸出怀里的钱袋,拉开口子,往炕上一倒,铜钱顿时稀稀哗哗滚了一小堆。
叶宁也上炕盘腿坐着,伸出手指拨了拨,估摸了一番,有些吃惊道:“得有两百文了吧。”
贺海朗双臂反撑在炕上,下巴扬得高高的,开口一一算给他听:“如意菜和菌子卖了一百九十二文,山杨梅连着篮子打包卖了八十文,拢共两百七十二文。”
突然想起什么,瞥了眼穿铜钱的人,直起身挠了挠脸又才小声说:“棒儿香花了四十文。”
叶宁拿铜钱的手在半空悬住,眨眼的功夫又动起来,柔声道:“那还好,我爹以前买一筒六十文呢,我闻着倒没差别。”
话说得轻飘,贺海朗听了却觉着心里慰帖,他挪动着往人身旁靠了靠,歪头瞧着,一时愣了神,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也全然忘记。
烛光映照在叶宁侧脸上,似月亮那般柔和,又多了几分温度。
贺海朗指节弯了弯,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老实克制住想上手摸的心,感觉口干舌燥的想喝水,身体隐隐有些难受。
叶宁被看得不自在,实在装不下去,抬起眼皮问道:“怎么了?”
一开口就把人魂唤了回来,贺海朗别过头干咳了两下,嗓子发紧:“方才有只蚊虫停在你脸上。”
说罢摆了摆手,从水里抬起脚抖了几下,借口倒洗脚水出了屋,走到门口时腿还撞上门框。
叶宁盯着门框发了会呆,收回目光时瞄了一眼炕脚的棒儿香,还燃着,拧着眉一脸不解。
半天没琢磨出名堂,摇了摇头不再做他想,垂下眼收紧最后一个结。
油灯熄灭,棒儿香细烟缕缕,艾草清香萦绕,劳累一天的人被夜色接住,沉沉睡去。
*
婴孩啼哭似的叫声直至东边发白。
两人是被野狸闹情扰醒的,整个后半夜都不得安生,睡前说好的围鸡栅,都没赖床不起。
叶宁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洗了把脸才清醒些。
做个饭的功夫,贺海朗已经在院里削好桩,齐齐列在脚边。
早食吃得简单,一盆馒头一锅青菜泡蛋汤,就着凉拌的酸口如意菜又是一顿。
贺海朗和叶宁吃过饭后没磨蹭,趁着清早凉快把活干了。
昨个天傍黑前叶宁就将竹篾全劈出来,前后留的两扇门也编好了,要不是独个撑不住栅,用不着贺海朗帮忙。
定好的空地西面是院墙,东面是柴屋的土墙,相隔一丈半宽的口子直通后院菜地,中间正好横两道栅栏把前后院隔开。
贺海朗用脚丈量着留出两丈的长,拿出麻绳左右两头定好位置,两人握着锄头沿绳前后挖了六个立桩坑。立桩时,叶宁还后退几步帮着瞧桩歪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