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舒缓又暗流涌动的旋律骤然转急,人群中不由发出一小阵惊呼,林晏舟气定神闲的演奏着,指尖在黑白琴键上飞舞。
会议室隔绝了外界的杂音,只听见啪的一声,沈临接过助理递来的报告,戳齐攥在手中:
“我记得三年前咱们两家合作很愉快,记忆犹新。”
他看向林父,两人相视一笑,像是两个老朋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当时林家果断在航运高点扩了十二艘船,很有魄力。”沈临随手翻动着文件,看向林晏江:
“我当时还是个无名之辈,艳羡极了。”
林晏江闻言,抬头看向沈临。后者背光而坐,向后陷进座椅里,本来放松的姿势却透露出蓄势待发的狩猎状态,不由让他回想起三年前在码头看见沈临的第一眼。
那时他刚进公司两年,势头正盛却位置不稳。沈临同样如此,在凌海市扎根不久。境遇相同的两人打了个照面,林晏江难忘沈临拿股气势,光站在那里,便让人自动退却几分。后来林晏江想明白了,这股气势,来自野心。
如果说三年前两人还是平视的姿态,沈临多少收敛些锋芒,如今,这男人大权在握,又处在谈判上位,带着钱说话自然更硬气。林晏江心里突然一沉,暗恨自己在这三年明明稳步向上爬,如今却像刀俎下的鱼肉。
沈临又提高点扩张的事情,林晏江被戳到了肺管,他不由冷笑一声:
“是,原本预测市场走向一片高涨,没想到今年开始就有点脱轨了。。。。。。。。。”
“是判断错了,人毕竟不是预言家。”沈临打断了林晏江,后者压下心中的震惊,看了看坐在主位的父亲。
“沈总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叙旧和道喜吧。”林父向前坐了坐,林晏江也挪动椅子,坐直坐正。
“林爷是明白人。”
沈临笑着将手里的两份文件推向两人,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坐姿,不等两人翻看,自行开口:
“我是个念旧情的人,这两年也对这个行业持续关注着。从年初开始的运价下跌,周期下行。”
沈临毫不留情的揭底:
“我最近算了一笔账,原来一条主力航线跑下来,林家赚的盆满钵满。如今。”他扬了扬嘴角,“越跑越薄。”
林晏江没有立刻翻看报告,但听沈临的语气,对他此行的用意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更镇定了:
“多谢沈总惦念,林家世代做航运,这种事情见多了,应对起来也有策略。”
“是么。”
沈临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报告不是这么写的。数字不会骗人。”
“你们现在对外给出的测算,还是按原来的利润率在跑,可如今各家都在压价抢生意,您现在这个价格,又能撑几天?”
林晏江双手有些发抖的翻开文件,只见文件里船型,原评估值,现评估值,市场可比价格,折旧率,银行授信折扣率写得清清楚楚。
“您这份船舶重估报告做得漂亮极了,为我们和银行倒是省了不少时间。”林晏江面如平湖,笑着开口,“但是具体情况,只能由银行那边定夺,不是吗?”
“在他们愿意承认的抵押价值缩水之前,您的估计,也只是参考而已。”他深吸口气,“不过您的提醒我们接收到了。”
沈临挑眉,扭头对林父继续说道:
“去年你们一条主力航线一天能挣多少钱,现在又能挣多少?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船还是那些船,港还是那些港,怎么现金流就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林父和林晏江同时看向沈临,后者还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仿佛没看懂两人严肃的目光:
“三年前造的那批船,我算着日子,也该同时下水了,对不对?”
“沈总好记性。”
“那这样算的话,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支。以现在的需求来算的话,十二艘船,只会是负担。”
林父笑着摇摇头:“您这些独到见解,又是从哪听来的?最近行业风向是不太景气,只是,还没走到您说的那步。我们的客户需求稳定,新船的交付,不劳沈总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