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太行。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他骑着那辆喷成荧光绿的鬼火摩托车,箱子里装着一箱沉甸甸的螺丝,正从城东五金市场往自家店里赶。箱子上还贴着一张A4纸,是他姐林招娣用记号笔写的——“耀祖送货,闲人勿碰”,字迹歪歪扭扭,中间那个“勿”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的。
他今天特意换了双新豆豆鞋,白色那双,鞋面上镶了一圈假钻,在阳光下bulingbuling的。昨晚刚在快手上刷到一个社会摇教学视频,里面那个大哥穿的就是同款,评论区都说“有排面”,林耀祖当场就下单了。
耳机里放着《野狼disco》,他一边拧油门一边跟着哼,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辆疲劳驾驶的货柜车从右侧路口冲出来的时候,林耀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新买的鞋啊。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边是刺耳的嗡鸣声,像几千只蝉同时叫唤。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青石板地面上。
林耀祖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鞋——豆豆鞋还在,完好无损,假钻一颗没掉。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懵了。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在头顶,光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亮得发闷。四周是一排排低矮的砖瓦房,青砖黑瓦,檐角翘起,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板上贴着泛黄的纸符,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里簌簌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焦糊气息。
整条街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没有活人。
“这他妈是哪儿?”林耀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发现紧身黑T恤上沾了一层灰,心疼地擦了擦,“我这衣服新买的,十九块九呢。”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但有电,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五十一分,距离他出车祸大概过去了四分钟。
不对,他明明被货车撞了,怎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他掀开T恤看了看,肚皮完好无损,甚至比平时还白了一点。
他正琢磨这事儿,旁边突然刷出一行发光的半透明文字,悬在半空中,还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着挺高级。
【欢迎来到无限世界】
【当前副本:冥婚】
【存活目标:完成婚礼流程,度过今晚】
【参与人数:7人】
【副本难度:D级】
【提示:入乡随俗,莫要忤逆。】
林耀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冥婚。
他眉头一皱,嘴里念叨了两遍:“结冥婚……结冥……我操,是那种跟死人结婚的?”
他小时候在镇上听过这种事,谁家儿子没娶就死了,家里给找个活着的姑娘配冥婚。当时他妈还吓唬他:“你要是不听话,长大了给你配个鬼媳妇。”林耀祖当时才八岁,吓得一个月不敢一个人睡。
没想到二十二年后,这事儿成真的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死了。
林耀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周围阴森森的老街,觉得自己这个判断八九不离十。被货车撞飞,一般人活下来的概率确实不大。
但他很快就想开了:死都死了,愁有什么用?再说了,鬼有什么好怕的?他林耀祖活着的时候都不怕,死了更不怕。
“什么玩意儿。”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那行字一扬下巴,“D级?看不起谁呢?老子打游戏都选地狱难度。”
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地图,标注着七个人的位置。其中六个在同一个方向——地图左侧一个标着“喜堂”的建筑里,另外一个在地图边缘,不知道在哪儿窝着。
林耀祖也没多想,按照地图指示往喜堂走。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诡异的东西:路边的纸人扎得跟真人似的,惨白的脸上画着红脸蛋,眼珠子跟随着他的脚步转动;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无风的空气里自己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石板路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他一边走一边跟这些东西打招呼:“哟,纸人哥,辛苦了。”“灯笼妹,别晃了,我看着头晕。”“这红水是怎么回事,没拖干净啊?”
那些本来挺阴森的东西,被他这么一喊,莫名有点尴尬。
走到喜堂门口,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情绪都不太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