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寻上（第1页）

那天晚上，林耀祖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管家的那句“夜晚的宅子不太安全”一直在脑子里转，但他经历过冥婚副本之后，对“不安全”的定义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了。他睡不着是因为小铜。

小铜躺在他旁边，占了床的三分之一。他的睡姿很规矩，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尸体。烛光从窗纸透进来，青蓝色的微光铺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林耀祖侧过身，盯着小铜看了很久。睫毛不动，胸膛不起伏，如果不是手指偶尔微微蜷缩一下，他几乎以为小铜真的是一具尸体。

但小铜活着。以一种奇怪的、跟正常人不一样的方式活着。

林耀祖想起小铜在走廊尽头出现时的样子——从雾气里走出来，或者说，从阴影里长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出现了，像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还有那些画。

叶星瑶说“它们都在看小铜”，林耀祖也看到了。那些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小铜，像向日葵转向太阳。不是威胁，不是好奇，更像是——认主。像一条狗终于等到了出门遛它的主人。

小铜认识这个宅子。或者，这个宅子认识小铜。

林耀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水渍的形状像一张地图，他在黑暗中辨认了很久，想找出哪一块像卧室、哪一块像走廊、哪一块像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找不到。水渍就是水渍，不是地图。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脚步声——比脚步声更轻，更碎，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布料摩擦木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从走廊的这头到那头，然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林耀祖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一样的暗，青蓝色的微光从窗纸渗进来，铺在地板上。小铜还在他旁边，姿势没变，但眼睛睁开了。古铜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像磷火一样的光。

“听到了？”林耀祖压低声音。

小铜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蜷缩，是指向门外。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窸窸窣窣，像是有人——不，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耀祖悄悄坐起来，摸到床边，穿上豆豆鞋。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的声音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变得极轻极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林耀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冰冷的木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涌动的声音，听到小铜从床上坐起来的窸窣声，听到——

呼吸声。

门外有一个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人的呼吸有温度，有湿度，有鼻腔共鸣的细微杂音。门外的呼吸声是干的，平的，像风吹过一张纸的缝隙。

林耀祖猛地后退了一步。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很短，很轻，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林耀祖站在门后，后背贴着墙壁，心跳还没降下来。小铜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什么东西？”林耀祖问。

小铜沉默了一下，说：“……找。”

“找什么？”

“找……身体。”

林耀祖后背一阵发凉。苏老太爷说这个宅子里有人在找它的身体——但不是“它”在找，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找？还是说，夜晚在走廊里游荡的东西，就是苏老太爷本人？但苏老太爷不是坐在大厅里吗？纸人也能到处走？

他没有答案。他也不想开门去看。

两个人回到床上。林耀祖这次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着，小铜靠在他肩膀上。窗外，青蓝色的烛光安静地燃着，走廊里再也没有传来声音。

林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对，这个副本没有“天亮”。窗外的光从青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有人把灯调亮了一点。他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

小铜不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