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和云云之后每天都会关注着长安城的动态。城里的烟散了些,但动静一直没停过,不断有百姓背着包袱往外走。起初只是零散的行人,背着包袱低头赶路。走着走着凑成了伙,两三个一队,扛着扁担拎着铺盖。再往后是一家子的人,破板车吱吱呀呀碾过土路,大人拉车,小孩跟在后面跑。到后来大户人家的马车也出现了,盖着青布的车篷行驶起来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的铜铃被摇得叮当响,后面还跟着驮满箱笼的仆从。大家都向着北方逃。
舒瑶蹲在洞口。风不断吹来布匹烧焦的味道、马汗味,还有人害怕的时候身上会渗出一丝恐惧的味道,山下那些人的恐惧混在一起升上来,闻得喉咙发紧。
云云站在她边上,石头脚往洞口外挪了半寸。“那些人能逃出去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打仗。”舒瑶说。
又过了几天,长安城里忽然涌出了大批军队。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旗帜一面接一面,马蹄声和脚步声震得山脚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十余万人的军队沿着骊山脚下的官道往东走,浩浩荡荡,走了整整一天还没走完。
云云看着山下问:“这是西赵的兵还是东赵的兵?”
舒瑶眯着眼看了片刻:“看方向是西赵的兵,往洛阳那边去的。大概是东赵打过来了,出去迎战。”
军队走远之后,长安城忽然安静了。城墙上少了些守军的火把,城门口也少了进出的人影。
直到一天,军队终于回来了。舒瑶和云云远远望见官道尽头扬起了大片尘土,脚步杂乱,等那支队伍走近了,舒瑶忽然站直了身子,不是西赵的军服。旗帜不对,盔甲的样式也不对。
“怎么了?”云云问。
舒瑶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是西赵的兵。西赵败了。”
云云把石头身子往洞口方向挪了挪,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山下那支军队正沿着官道慢慢往长安城的方向收拢。
“败了是什么意思?打败了还往回走?”
“不是西赵的军队败了。是西赵败了。”舒瑶蹲下来,爪子搭在膝盖上,“山下那支不是西赵的兵,是东赵的。他们打赢了,现在是他们往长安城走。”
云云沉默了很久。“……所以长安城现在换人了。”
“换人了。”
“那西赵的皇帝呢?”
“不知道。可能跑了,可能死了。”舒瑶说。
云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它以前在瀑布边蹲了几百年,没关心过山下是谁在当皇帝。但来了骊山之后,每天站在洞口看着长安城,现在换了一批人,它也不知道该不该替之前那批人难过。
“那长安城里的百姓呢?他们也要跟着换吗?”
舒瑶想了想,说:“百姓不换。谁来了都是百姓。只是新来的这拨人是东赵的,听说比西赵狠。”
“怎么个狠法?”
“西赵收税,东赵也收税。西赵征兵,东赵也征兵。但东赵杀人不大需要理由,想杀就杀,不太把百姓当人。”
云云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慢慢缩回来,石头脚在洞口地面上磕了两下,没说话。
舒瑶拍了拍它身上的灰,站起来往洞里走。“不过这些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妖,住山上,山下换皇帝跟我们换毛差不多,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