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城市在这一刻终于沉沉睡去。
秋季的冷空气像是一层无形的重盐,将街头巷尾的喧嚣彻底腌制成一片死寂。
在一线城市老城区一条逼仄的深巷里,一辆有些破旧的捷安特山地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赵雷单脚支在地上,把校服卫衣的兜帽死死拉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来到了这里——老街后面,十三中家属楼后方的一栋废弃筒子楼。
顺着断壁残垣、散落着碎砖和劣质广告传单的楼梯,赵雷一步步往上走。这里是天台,是他和林向阳从小到大的“绝对庇护所”。
在过去十四年的岁月里,每当林向阳在家里被张秀兰那套变态的完美主义逼到窒息、或者被林建国的皮带抽得浑身是伤的时候,总会一个人躲在这个连野猫都不愿意来的废弃天台上。
“阳子……”
赵雷推开长满铁锈的天台大门,冷风裹挟着沙尘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他像是一只在废墟里寻找同伴气味的警犬,开始在天台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搜寻。他翻开烂木板,借着微弱的月光去辨认墙壁上那些陈旧的涂鸦。
突然,他的视线在一处常年避风的水泥死角处顿住了。
那一块地面的水泥灰很干净。
甚至就在不久前,有人曾经在这里长时间地蜷缩、坐过。
赵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整个人趴在地砖上。
在水泥墙壁最下方、距离地面只有十几公分的一个阴暗角落里,有一道极新、由钥匙之类的锐物刚刚刻上去不久的痕迹。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形似一只展翅飞鸟的动漫符号——“护庭十三队”九番队的队徽。
“阳子……”
赵雷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是他们小学五年级时,在老街的盗版漫画店里,一起发誓要当“一辈子过命兄弟”的秘密暗号。
可是,还没等他的眼泪砸下来,他的视线再次往旁边移动了五公分。
在那个动漫符号的斜下方,水泥地的缝隙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根在冷风中微微飘晃的、极细极长的黑色发丝。
不仅如此,在距离那根长发不到半米的水泥台阶上,还散落着一张泛着天蓝色荧光的劣质塑料包装纸。
上面散发着一种极其工业、极其甜腻的——草莓味软糖的香精味。
赵雷趴在地上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僵住了。
一根女孩子的长发。
一盒林向阳生前最讨厌、而那个转学生林向晚现在天天在学校里用来压制恶心的草莓糖包装纸。
发梢上的洗发水香气甚至还没完全散尽,和昨天下午在校门口,那个穿着藏青色百褶裙、面容精致得像一尊冰雕一样的少女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