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2 章（第1页）

#第三卷第八十二章·变化

贺长风站着。

她靠着碑。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卷起一层黄沙。沙打在碑面上，沙沙响。

他身后那个人没有动。灰布短打，背着一个包袱，站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步子很轻——陆七八注意到这一点。轻到几乎听不见。不是刻意收敛的那种轻，是长期走路练出来的习惯。脚跟先落，脚尖跟上，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像走惯了夜路的人。

贺长风先动了。

他没有走过来抱她。也没有伸手。他只是走到断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这地方能挡风。"他说。

然后他开始搭火堆。

动作很熟练。捡石头——不大不小的扁石——围成一个圈。从碑根底下掏出一把枯草根，撕碎了铺在石圈中间。从袖口里掏出火折子，一吹，火星溅在草根上。烟先起，然后才冒火。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

陆七八看着。

她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他没有四处找柴。他直接往碑根底下掏——他知道那里有干草。不是碰巧，是来过。或者至少，有人来过，告诉过他。

第二，他搭火堆的手势不是青瓷渡的。青瓷渡的人搭火堆喜欢用三角架，稳。他用的是石圈，更快，但火容易散。这是北地走江湖的路数。

第三，那个人——灰布短打那个——在他生火的第三息就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走开了。

陆七八的视线扫了一圈。在断碑左边大约十丈的地方，那个人蹲着，正在从冻土里拔草根。动作很快，一把一把地拔，拔完就往回走。来去不超过二十息。

把草放下之后，那个人又走开了。这次是往右边。回来时手里抱着几根干树枝。树枝不粗，但够烧一阵。

两个动作之间没有停顿。像是在重复一套做过了无数遍的流程。

火生起来了。

贺长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陆七八面前，隔着一尺的距离停下。

"你来了。"他说。

这句话和刚才那句一样。但语气不同。刚才那一声像是确认——确认站在这里的是她，不是别人，不是陷阱。现在这声像是——她说不清。像是松了口气，又不像。

"纸条上写了初七。"她说。

"我知道。"

"今天初六。"

贺长风看了她一眼。火光从他侧面的角度照过来，把脸上的轮廓切得很硬。颧骨确实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不是她记忆里的那种亮。以前他的亮是从里往外透的，像晴天的水面。现在这种亮是压着的，像炭火外面的灰盖住了里面的红。

"你提前了三天。"他说。

"怕你来不了。"

"我来了。"

沉默。

火堆那边传来声音。那个人——灰布短打——已经把树枝架好了，从包袱里掏出一口小铁锅，架在石圈上。锅里没有水。那个人转身，走了几步，蹲在地上。陆七八看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挖雪。冻土上面有一层薄雪，不多，但够用。

雪被铲进锅里。锅架回火上。

那个人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肉。陆七八闻到了——不是鲜肉的味，是腌过的，盐味很重。肉被切成薄片，扔进锅里。然后是一小把粉末。不知道是什么。

香味出来了。很慢。先是一丝，然后变浓。咸的，带一点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