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桐在食堂吃完饭,没有急着回教室。
他在操场上转了一圈,终于看清了晨光中学的全貌。学校比他想象的要大,教学楼后面是实验楼和图书馆,往后是体育馆和操场。还有一个不太大但很精致的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已经开了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他在桂花树旁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学校还挺好的。
至少比上一所好。
上一所学校在市中心,地方小得可怜,操场跑道连两百米都凑不满,篮球场只有两个,课间操的时候要分批做。食堂的饭菜也不好吃,米饭总是夹生,红烧肉永远是肥的。
祝桐想到这里又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给自己找安慰——每次转学他都会做这种事,把新学校和旧学校比较,找出新学校的优点,然后告诉自己“你看,这次比上次好”。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他不那么焦虑。
他在树下站了五分钟,然后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回来。教室里只有五六个人,各自趴在桌上午睡或者低头看书。
许薄言还在。
他没去吃饭,没睡觉,也没看书。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正在吃。
三明治是全麦面包夹生菜和火腿的那种,超市里卖的最普通款。牛奶是纯牛奶,白色包装,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许薄言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享受美食。
祝桐看了两秒,心想:这人吃饭也太凑合了吧。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来,侧头看着许薄言。
“你中午就吃这个?”祝桐问。
许薄言正在咬三明治,嘴巴里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他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眼看了祝桐一眼。
“嗯。”
“食堂的饭不好吃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食堂?”
许薄言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食堂人多。”
祝桐等了一秒,确定他没有后续的补充。
“人多就不去了?”祝桐问。
“嗯。”
祝桐忍不住笑了。他想起自己上午得出的结论——这个人不只是不爱说话,他是真的把所有社交活动都当作“没有必要”的事情在精简。吃饭要排队、要和人挤、要在嘈杂的环境里找位置坐,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不必要的精力消耗,所以干脆不去。
“那你天天就吃三明治?”祝桐问。
“有时候吃面包。”许薄言说。
“就没有别的了?”
“饼干。”
祝桐沉默了三秒。
他开始认真地担心这个同桌会不会在高考前因为营养不良而倒下。
“明天开始我帮你带饭。”祝桐说。
许薄言抬起头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困惑。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人在尝试理解这件事的意义。
“不用。”许薄言说。
“食堂的红烧排骨很好吃。”祝桐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还有糖醋里脊、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你天天吃三明治不腻吗?”
许薄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