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灵脉循环从日常最低速度再往下降一层。降到开脉期修士可以维持的生理最低值。在这个速度下灵脉主动模式的输出接近零。心脏受到脉路循环节律的调节降到比凡人更慢的搏动。她的体温会下降一度半。这是开脉期修士压到最低的"假死态"。不是真的假死,但灵识扫过身体时读到的活体信号比凡人还要少。柴房石墙+假死态=如果秦师兄在灵识疲劳状态下扫柴房,他的灵识得到的应答信号是"空了""不在了"。
不在柴房的人。正在后院搬旧杂物。今晚杂物站搬库房需要杂役加班。她三个月前的前任住在这间柴房的时候。这间柴房的前任。她不知道前任在哪。但秦师兄可能知道。秦师兄如果灵识扫到"空了",他的下一步不是查柴房。是查她的去向。
杂役院后排。杂物站的旧垫石搬库房,两个杂役正在把垫石从杂物站外围往手推车上搬。天黑之前搬完。搬到新库房里去。她走到劈柴棚子旁边。在劈柴墩上拿起一根没有劈完的松针原木。从劈柴棚子和废土之间走过去。杂物站。老杂役不在台账桌前。他在老杂物站门口蹲着,膝盖上放着一叠旧纸,在比对每一页的纸角编号。
"老伯。杂物站搬库房今晚需要加人手吗?"
老杂役没有抬头。他的老花镜在最后一页纸角编号上划了一下。
"人手。去那边帮他们两个推垫石。推一车、两个杂役。三个垫石一车。推到新库房。推完回来签名。"
签名。杂物站搬库房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签名。签名的时候签的是领用人的名字。她今天推一车垫石、签一个名字。她的名字在杂物站的搬库房台账上会多一条记录。不是坏事。今天杂物站的旧档正在被封箱,新库房的搬库房台账是新的。多条记录=一个新帐本的日常笔迹=正常的存在。
她和两个杂役轮流推了三车。签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排在她前面的名字。两个杂役的名字她不认识,但老杂役在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编号杠。杂物站搬库房。每一块垫石的编号都要和旧纸上的编号对得上。旧纸进旧档封箱之前,老杂役要把所有编号都核一遍。这是一个严格执行编号体系的人。一个把"编号"当法律的人。
"老伯。杂物站搬库房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老杂役把花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他的眼白在□□之外有一丝血丝。不是疲劳,是老花镜戴了一整天。
"说不上来。搬了十二年了。"他把签字的那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十二年前搬过一次。也是今天的月份。那一次搬库房搬坏了一个编号。编号在旧纸上写错了,实物和编号对不上。查了两个月没找到错源。后来发现是老执堂的人把一个垫石和两块废砖的编号弄反了。"
"那一次。杂物站的老杂役是谁?"
老杂役的手指在纸角上定住了。
"你说呢。"
他把签字页合上。把花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没有折。拿在手里。左眼的□□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反着一种不同于水汽的质地。
"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杂物站的老杂役。不是一个名字。但你看这间杂物站。垫石的编号排法、库房的货架高度、台账上炭字和编号一条用左横写一条用右横写从没改过。这些东西。是一个人留下的。"
他把旧纸叠好,放进旧纸箱里。封箱。箱子盖合上的声音不重,但木箱和木盖碰到一起的时候弹了一下。
"申时封的。过了。"
三个月前的登记页封住了。借调它需要的"内门批示"。现在申不到。
秦师兄的灵识信号在申时过去之后的第三个小时。酉时七刻。出现在杂役院东墙外围的石阶上。他今天的步速比昨天慢一半。灵识疲劳,不是腿累。他在石阶上坐下。把后背贴在东墙外侧的石面上。不是蹲,是倚。他的灵识展开。今天的精度下降了,灵敏度没有变。她感知到他的灵识从石阶方向以弧线方式往外扩散,扩散速度比以前慢。肌张力下降导致意念运转速度降低。但覆盖面完整。他的第一道灵识扫到了柴房。穿过石墙。
苏晚照在南墙下保持假死态。灵脉循环最低速度。灵识扫过柴房。扫过了。
柴房空了。
秦师兄的灵识在柴房内部停了三次呼吸。
然后调转方向。往杂物站方向延展。不是搜杂物站。是搜她的人。他在找那个"不在柴房里的人"。
苏晚照在杂物站门口。手里推着第四车垫石。杂物站门口的松磷火把已经点了起来。老杂役在门口挂了一盏铜罩灯。秦师兄的灵识扫到了杂物站门口的苏晚照。修为信号在假死态下低于灵识疲劳态的感知下限。秦师兄没有读出她的修为信号。他读出的是一团比凡人略低的生命场信号。在杂物站门口推垫石。不是异常。不是空了之后的嫌疑人,是一个杂役在搬库房。
她没有回头。推车往新库房走了十步。灵识从她身上移开。移向柴房后墙方向。秦师兄在看柴堆。他在距离柴堆外围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了。在感知通道里,他的步态产生了一个不规则的顿挫。不是走。是转了步子方向。从正对柴堆的方向转了左侧。在看墙角。
他在看墙角的木盆水渍。
他的灵识在这个位置上停了四次呼吸。不是视觉,是灵识。灵识在读取墙根灰褐色水渍纹路的湿度。不是今天的湿。是三天前的水分残余渗透到土里之后回渗出来的水汽密度。他在比对这个湿度数据和执法堂抄本记录的"柴堆底湿度异常"数据是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