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很直接。不是不信任。是他在跟她确认一个东西,一个她给不出来的东西。
"你的名字我不是知道吗。"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压路南端的深处。"我要换的不是你的名字。是你来的时候,一个人把我留在这底下没说出来的那句话。"
苏晚照没说话。
"我不是不走。"他说。"我试过出去一次。十年前这间柴房的后墙没有现在的压路深度。我挖到杂物站后墙之后被一个人拉住。"
"谁。"
"柴房的前前任住客。"
苏晚照的灵脉震了一下。
"她没告诉我她叫什么。"他说。"她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这条井有东西在外面找你。第二句。不是你,是每一个在地下打开灵脉的人。第三句。如果有一天后来的人问到这条井从哪里来,她留下了你的名字。"
"她留下了我的名字。"
"对。"
压路南端的黑暗中传来极远的风啸声。不是风,是暗河在更深的地层改道。苏晚照看着这个在黑暗里待了十年的男人。他的银白色灵脉在石头上的光膜正在消退。她没有问第四句。她知道他不会回答。
"参照数据怎么用。"
男人从压路南端方向收回目光。"你的灵脉要一份已经完成交融的灵石桩拓扑数据来校准。不是灌注灵力。是让你的灵脉在周天运转的时候有一个参照方向。我的参照数据是一个灵脉样本标记。从我的灵脉里分离出来,不代表任何灵力,不转移任何能量。只是一个方向信号。"
他捏住自己手腕上脉搏跳动的位置。拇指按了三下。不是心跳检测,是灵脉内部的拓扑信息读取。银白色的光在他指尖聚了一下,然后分离出来一小滴极细的光点。不是液体。是比引星苔碱液稀薄一万倍的信号标记。
"用灵脉在周天运转的时候把这个信号吸收进脉壁。"
她把灵脉输出推到周天运转的最高转速,将那个光点接入脉壁。不是能量。她没有感到任何灵力的流入。是方向。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方向感。不是东南西北,不是上下左右,是灵脉内部的几何结构。她的灵脉壁上有了一层新的感知:灵石桩六面体纹理的每一个角度都变成了一条可导航的通道。她在周天运转时可以读取这些通道的坡度、摩擦力、水流速度。
不是参照系。是地图。
周天运转的速度在三圈之后提高了两成。再跑三圈,灵脉壁上的细碎阻抗感。开脉后一直存在的那种"新机器还没磨合好"的微小阻塞。开始消失。光丝从碧绿淡金变成了更稳定的色泽。不是变亮,是发色均一化。从脉壁起点到末梢,颜色第一次完全一致。
前前任住客在她运转到第七圈的时候开始活动自己的下肢。十年以上的地下静止导致的肌肉萎缩,从闭息态恢复后要一步一步重新激活。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关节的舒张力都是精确控制的。
苏晚照在运转到第九圈的时候停下了。"还有一件事。"
男人正在把脖子上那条发黑的草绳松开来。草绳中间的细小生物醒了。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鼠。毛色暗灰,鼻子不停地抖,在男人的手心翻了个身。
"灵石桩反噬之后你用了这个方法继续修炼。但你没有修为。十年后你的修为比反噬前还要低。为什么。"
男人把灰鼠放进袖口里。"我说过了。我的灵脉不是吃透了灵石桩,是被迫交融。交融的过程不可逆,反噬之后的脉壁薄到承受不了正常周天运转的灵压。我可以维持开脉期,但不能积累修为。每次运转积累的灵力会在第二天夜里漏掉。"
"你的灵脉在慢性失血。"
"对。"
苏晚照沉默了。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掌握的灵脉拓扑地图是针对开脉期单一阶段的。我给你的参照数据只能开一扇门。以后每一层境界你都要一份新的参考。方法一样。找一个已经走过的人从灵脉里剥离一个方向信号。"
"每一次升境都要。"
"不确定。但至少每一次灵石桩相关的升境都要。"
苏晚照把这句话和一个问题锁在一起。灵石桩是她四阶灵力的来源,也是她进入开脉期之后灵脉底纹的来源。进入聚气期的时候,她也要灵石桩的某种能量作为升境基模。但灵石桩不是消耗品,她用了一次顺位面,下一次可能就要交叉面或逆向面的能量。
"如果下一个境界我要逆向面的参照数据,你有办法吗。"
灰鼠在袖子里打了个喷嚏。
"逆向面的参照数据不存在。"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从逆向反噬里活下来。除了我。而我没能到聚气期。"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她识海底部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