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事接上他的话。"我可以让他在杂物站里一个一个翻空箱子。库房旧档有十三个不同年份的封箱记录。每一批封箱都在储物堂登记过。他抽到的问询函没有指定哪一只箱子。他得全部打开。如果他每只箱子开箱都按规章制度完成。一个人不开封,两个人在场,三份交接表。"
"一个时辰不够。"
"至少两个时辰。"
苏晚照把铜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两个时辰。从午时过了三分之二开始,到酉时正。压路南端进入和退出可以控制在两个时辰之内,前提是水下搜索不出意外。
"如果秦师兄来杂物站呢。"
齐管事沉默了一息。"秦师兄今天在内门。赵长老的问询函是通过长老院发的,不是戒律堂。秦师兄没有理由来杂物站。"
"如果他知道赵长老在杂物站翻箱。"
"他可能会来。但沈破云在禁闭室里。一个内门炼丹弟子不能干涉长老院的例行公事。除非他有证据证明问询函涉及的封箱与戒律堂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他有没有这种证据。"
"有。沈破云的案子。秦师兄以戒律堂担保名义把人关进禁闭室。戒律堂副堂主赴中州之前有一个程序,问担保人。丹房弟子秦某。你担保的沈破云是否在杂物站留有与案件关联的旧档。秦师兄当时回答是。那份担保书就在戒律堂档案室。"
苏晚照点头。"赵长老下午到杂物站翻箱的时候,白管事以丹堂管事的身份去内门戒律堂调出那份担保书。然后带秦师兄来杂物站。以戒律堂担保物证不可翻动的名义,挡在赵长老前面。"
"挡得住。"
"挡得住。秦师兄不要证据。他是担保人,他有权限要求封箱在戒律堂未核准前不调取。赵长老是长老院,不是戒律堂。戒律堂的担保权限高于长老院的编目调取权限。"
齐管事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把青云宗的规矩背下来的。"
"没有背。秦师兄的执法堂报告交了十天。报告正面写了沈破云的担保。报告副作写到了调用权限的层级关系。内门几个管理机构的权限等级,夹在副作最后两页纸之间。"
"你怎么看到的。"
"Ch20第二只眼来药圃的时候,齐伯你在引星苔畦边挡着秦师兄。秦师兄袖子里夹了一份执法堂报告的复写纸。复写纸背面沾了引星苔的叶屑。他坐下的时候袖边压到了青石桌,复写纸背面蹭到了桌上的药童台账。我收台账的时候看到了背面最后半行字。"
"长老院编目调取从属于戒律堂现场担保权限。"
齐管事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在劈开的木柴上。
"所以你今天上午就在准备这个。"
"不。我是看到的瞬间才连起来的。"
他把手下那根木柴在引星苔畦边插好。像插一根标记。
"赵长老在杂物站翻箱。秦师兄用戒律堂担保权限挡在前面让他一件都调不走。白管事从侧面调出担保书原件。赵长老在杂物站困到酉时。酉时的杂物站已经过了外门开放时间。他的灵识扫描权限和编目调取权限在酉时之后自动失效。得第二天重新申请。"
"对。"
"你要在酉时之前从压路南端出来。拿到核心零件。"
"对。"
白管事站在石栏边,夕照倒推的时间是午时过了一半多一点。他把手放在袖口的银白药叶上,捻掉一片枯尖。
"我在杂物站等他。"
然后他往杂物站方向走了。
齐管事把剩下的木柴放进引星苔畦边的柴堆。镜娘靠着铲子木柄没动,眼睛闭着,呼吸周期在第三组断口上的停顿比之前短了一点点。靠近引星苔辐射半个时辰后,底座牵引在减弱。引星苔在吸收底座频率的溢出分量。她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苏晚照站起来,把药童木牌在腰间挂紧。铜扳指在手指上拧紧半圈,弦膜贴死虎口。
压路南端的后勤通道。排水孔。底座西侧地下含水层。水下二十五步,淤泥层三尺扫描面。十次进出换气,两个时辰时间窗口。目标:一头死在水下四十年的灵脉,和他手指上的灵石桩心脏。
她走过碎石小径的松林,午时最后的光线被松针割成很细的斜道。压路入口的石顶在阳光下只是缓坡上一个不显眼的鼓包。
但她知道,井底有人在等心脏被找到。
不是四十年前的死人。
是禁闭室里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