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齐管事嗯了一声,转身往冷窖方向走了。他的背影穿过药圃紫腐苔墙的时候,右肩下意识地低了一下。那条肩膀在三十一年前灵石桩反噬中受过重伤。走路时不太能抬平。
苏晚照把剩下三棵白芷浇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镜娘还没回来。
她在引星苔畦边等了一阵。石墩上的阳光从头顶偏到了右眼外侧,大约偏了一寸。寸是一刻。镜娘已经去了接近半个时辰。去暖室看齐伯浇完星纹藤之后浇了什么第二样东西。这件事本身不需要太长时间。冲往松林东三十步,检查断松针附近的泥土有没有金针插过的小孔。这个也不需要太久。
她还没回来。
苏晚照站起来,走到药圃石门边,往松林方向看了一眼。松林在她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灰绿色。距离太远,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影。她把手搭在石门框上,用刚洗过冷水的手臂皮肤感应空气的温差。没有异常。没有大的灵力波动。药圃附近很安静。
她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还是在石门边等着。没有用任何灵力探测。下午赵长老可能已经进了外门,用灵识前探。越是临近对方扫查的时刻,越不能把灵脉暴露在外。
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紫腐苔墙的反方向传来。不是松林方向。是从杂役院往药圃走的那条碎石小径。
镜娘从紫腐苔墙的缝隙里钻出来。她的灰布短褐袖口沾了一层松针碎屑。手里没拿东西。右手攥着。
"回来了。"苏晚照说。
镜娘走到她对面,把右手摊开。掌心里有一小截枯掉的松针。不是断的,是整根。针体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被踩进泥里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两头已经开始分解。松针的针尖位置粘着一粒极小极小的淡金色颗粒。
苏晚照把松针接过去,对着光线看。淡金色颗粒不是松脂。松脂在日光下偏黄褐。这东西在金偏白。干了之后和铜扳指弦膜在日光下的颜色几乎一致。
"你在哪找到的?"
"断松针旁边。往北偏三指距离。黄土层里。用木牌刮掉表层的烂松针之后,往下刮了一指深。发现了一个孔。"镜娘把木牌从袖口里掏出来。木牌正面上有被黄土刮过的细痕。"孔径比小指指头还窄一点点。不到半分。孔壁很硬。不是普通的压实黄土。是被什么高温东西插进去的时候,把孔壁的土烧结成了陶质。"
苏晚照把枯松针翻了一面。松针就是松针。这棵松树三十一年前被赵长老砍掉之后,落在地上的松针一直压在原地。这根松针在掉落的位置上待了三十一年。针尖粘的那粒淡金色颗粒是从被烧成陶质的小孔里弹出来的。一颗极小的金属碎屑。
金针的碎屑。
金针女弟子在赵长老砍松树的那一天也在现场。她带来的金针在砍松树的时候插入过这片泥土。金针尖端磕到了土里的什么硬东西。可能是一粒石子。可能是一块金属残片。磕下去的一瞬间,金针的针尖崩飞了极小一粒碎屑出来,落在一根松针上。三十一年后。这根松针仍然在原地。
"她也是在探测。"苏晚照把松针递给镜娘。"不是探测底座。她是在探测砍松树的人。赵长老。赵长老砍松树是办什么事——核对灵石桩底座开启周期。他砍松树的时候不知道她也在附近。她用金针插了个孔。测了他砍树那一下释放的灵力残留。"
镜娘把松针重新捻在手指间,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
"那粒金属碎屑。是纯金?"
"不。是灵力合金。金针女弟子的金针不是一般的黄金针。是蘸过核心交点纯量灵力的金针。纯量灵力在高温下会和金发生反应,把金的材料结构改成一种叫灵力吸附合金的东西。这种东西有一个特性:"
"它在离开核心交点之后,会长期发出一个特定的灵力结构信号。"
"对。"苏晚照手指捻着松针,转了一圈。"金针丢了三十一年。赵长老找不到她的人。但他一定在松林周围探到过这个信号。这个信号是在砍松树之后三四天开始泄漏的。他当时可能没注意。后来注意到了,信号已经弱了。再后来每年去探一次。一年比一年弱。"
镜娘抬头看她。那句"你现在也配上了"没有说出来。她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说了。
苏晚照把那根松针夹在陆沉渊手稿的空白页夹层里。一个不会被内衬兜杂物磨损到的地方。她把木牌还给镜娘。
"你看到齐伯浇了第二样东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