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就撕。"
"松了的感觉和之前一样?创可贴翘起的感觉?"
"对。每次松一层,撕下来,然后继续闭。新的那一层需要时间松动,大概一到两分钟。一百三十七层,平均每层一分半,总共大概三个半小时。加上中间呼吸的间隔——每撕十层呼吸一次,大概要呼吸十三次。"
"他怎么呼吸?"
"松口,呼吸三十秒,再咬住。"
"呼吸的时候复制脸会重新贴回去吗?"
"会。但只贴最外面那层。已经撕掉的那些不会回来。"
逻辑是通的。
林野闭上眼,三秒,睁开。
"有个问题。"
"说。"
"你咬住我鼻子的时候,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能说话,不能呼吸。我怎么撕?我看不到脸上的膜在哪里,怎么精准地撕?"
"你不需要精准。用手从额头往下抹。像洗脸一样,从上往下抹一把,松了的那层会跟着你的手下来。"
"像洗脸。"
"对。"
"如果抹的时候摸到了不应该摸的东西呢?"
"你不会摸到。你摸到的只有那层膜。"
"你保证?"
"不保证。"
"那你让我怎么做?"
"你的手,你控制。你想摸哪里摸哪里。你不想摸就不摸。我不会强迫你。"
林野盯着那张没有眼珠的脸看了两秒。
"你很诚实。"
"我是残次品。残次品没有资格骗人。"
林野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和这句话本身一样荒谬的决定——
"咬。"
他把脸凑过去,鼻子对着那张脸的嘴巴方向。
那张脸动了,它嘴唇张开,露出了三十二颗白色的牙齿,然后上下颌同时移动,像一个钳子一样张开到了最大角度。
林野把鼻子送了进去。
那张脸的上下两排牙齿精确地咬住了他的鼻梁——不是咬在鼻翼上,是咬在鼻梁骨上。上排牙齿卡在鼻根,下排牙齿卡在鼻尖下方,三十二颗牙齿像一道栅栏一样把他的整个鼻子封死了。
没有痛感,牙齿的力度被控制得极其精确——刚好密封,刚好不漏气,刚好不产生痛觉。像一把被调好了力矩的扳手,拧到指定位置就停。
林野用右手捂住了耳朵。左手捂住了嘴巴。
世界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