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讨论副本细节反而会增加后来者的难度。"
"看你站在哪一边。"
"什么意思?"
"如果后来者是你,你希望我多说还是少说?"
秦钏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目光移开了,隔着窗户看向来时的入口方向。又有人从副本里出来了——一个林野没见过的男人,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伤口,血已经干了,但裂开的皮肉翻在外面,看起来很骇人。他走路的姿势正常,情绪也稳定,甚至进门之后还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找水喝。
秦钏等他走远了,压低了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撕下来的那一百三十七层脸——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悬浮的脸说写布的人活了,出去了。其他人没有提。"
"一百三十六个人,只有一个人被提到。"
"对。"
"其他一百三十六个可能死了。"
"可能。"
"也可能活着,但他们的脸被留在了你脸上,直到你替他们撕掉。"
林野没有回答。
秦钏站起来了。左臂还是吊在脖子上,起身的动作靠右臂撑着沙发扶手完成。他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抬了一下头。
"干嘛?"
秦钏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小的幅度,如果不是林野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直在观察微表情,绝对注意不到。
"看你。"
"看你妈。。。"
"。。。?"
秦钏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副本比我的难。"他又说了一遍,"不是因为机制,是因为你需要在没有信息反馈的环境里坚持21个小时。我至少能看到铃铛、看到墙上的乐谱、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你什么都没有。你是在黑暗里跟自己的耐力耗。"
"你是在死亡倒计时里跟自己的手速耗。"
"不一样。黑暗比倒计时更难扛。倒计时至少告诉你还有多少时间,黑暗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不知道自己还需要撑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无用功,不知道有没有接近目标——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确定的威胁都消耗人。"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秦钏继续走,打开门,去了吧台方向。
林野靠在沙发上,盯着自己那起泡发白的手掌。
宿舍的白光打在指腹上,凹凸不平的表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一百三十七层,一百三十六个沉默的人。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