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林野数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滴水声停了。
不是逐渐变慢然后停止,是突然断掉的,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不是气味,是密度。之前那种"厚"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薄"——像是这个空间的气压突然降低了好几个标准值,耳膜开始微微鼓胀。
然后他感觉到了风。
不是从某个固定方向吹来的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来的,均匀的、没有温度的、像呼吸一样的风。
整个空间在呼吸。
林野睁着眼,在完全的黑暗里感觉到了光线。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有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拉开了一道帘子,光从某一个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了一个极小的区域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的轮廓。光线只够照出这一个区域,其他地方仍然是黑的。但他的手——
不对。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纹路。
不是皱纹,不是血管,是一道从手背中央向手腕延伸的细线,颜色比皮肤深两个色号,像是用极细的笔描上去的。线条的边缘非常整齐,整齐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更像是被打印上去的。
林野盯着那道线看了零点五秒,然后把视线从自己手上移开。
"它不在。"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光线扩大了。
从只能照见一只手的范围,迅速扩展到能照见方圆两米——然后三米——然后五米。
不是光线在扩大,是黑暗在退缩。像是黑暗本身是一种实体,现在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中心向外推开。
林野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的真面目。
不是石室。
是镜子。
六面全是镜子。地面、天花板、四面墙壁——全是镜面。不是那种嵌在石头里的镜子,而是镜子本身就是这个空间的全部结构。没有石框,没有缝隙,镜面与镜面之间完美衔接,形成了一个密封的正六面体。
他坐在正中央。
光线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不是他的身体在发光,而是镜面在反射他——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他,无数个反射叠加在一起,产生了足够照亮整个空间的光量。
他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自己。
正面、侧面、背面、头顶、脚底——六面镜子里各有一个他的影像,每个影像又被对面的镜子再次反射,形成了无限延伸的走廊效应。他坐在中间,被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包围,像是一个由"林野"构成的万花筒。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不在镜子里。
在现实中。
在他正前方的地面上。
一面镜子的表面——他之前以为的"地面"——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