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糸师冴起得很早。
他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母亲笑了笑:“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时差吧。”母亲把一碗味增汤放在桌上,“先吃饭。”
糸师冴坐在餐桌前,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味道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想起沈镜也经常给他做味增汤,但味道和母亲做的不一样。沈镜的味增汤更咸一些,母亲的味道更淡一些。
两种味道他都喜欢。
“凛呢?”糸师冴问。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和朋友见面。”母亲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你爸爸也出去了,去公司了。”
“哦。”
“冴啊。”母亲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冴君”或者“冴酱”。这是很少见的。
糸师冴抬起头。
母亲看着他,目光里有糸师冴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担忧,而是心疼。
“你在英国,有人照顾你吗?”
“有。”糸师冴说,“阿镜和我住在一起。”
“沈家的那个孩子啊,”母亲点了点头,“他从小就对你好。你爸说他是中国籍,家里做生意,背景挺复杂的。但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
糸师冴没有接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母亲的声音有些低,“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疼了也不说。我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
她停了一下。
“就觉得你太辛苦了。”
糸师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不辛苦。”他说,“踢球是我喜欢的事。”
“我知道你喜欢。”母亲说,“但喜欢的事也可以很辛苦。这又不矛盾。”
糸师冴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母亲说的是对的,但他不习惯听这些话。不习惯有人告诉他“你辛苦了”,不习惯有人心疼他。
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被心疼。
“妈,”糸师冴放下筷子,“凛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
母亲的表情微微变了。
“说过一些。”她说,“但你知道凛的脾气,他嘴上说的不一定是他心里想的。”
“他说了什么?”
母亲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说你抛弃了他。”
糸师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说你们小时候约定好了一起踢球,一起去西班牙,一起成为世界第一。但你一个人去了,没有带他。”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糸师冴说,“我怎么带他?”
“他知道。”母亲说,“他知道你想带他也带不了。但他就是生气。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气自己太小了,跟不上你。”
糸师冴怔住了。
“他气的是自己。”母亲重复了一遍,“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就变成了生你的气。”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拼命踢球,就是为了追上你。他想证明他不比你差,想证明你当初不带他走是你的损失。”
糸师冴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味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