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是!”
就这样,沈明泽在一次次的巴掌下还是屈服了,弯着身子诚诚恳恳给沈忆白磕了一个头。
“哑巴了?还需要朕教你怎样开口么?”
刚想反抗几句,脸上的灼烧感一点点刺激着沈明泽,一脸无奈地又磕一个头:“臣拜见陛下。”五个字,仅有的五个字从他的嘴里艰难地吐出来,脸的巴掌红跟说出话后的耻辱红交织在一起,共同形成火辣辣的烫。
坐在椅子上的沈忆白看到自己的五弟终于不情不愿地跪下来,又淡淡把视线从沈明泽的脸上挪开,移向旁边的那张被打的面目全非的猪脸。
“要我给你跪下磕头?你觉得你有这样的资格吗?你敢在父皇面前一刀砍了我吗?”沈与轩咄咄逼人,嚣张地把头一整个凑上前,“来,我就把头放在这儿,有本事你一刀给我这个魏王给弑喽!”
沈忆白被他的举动有些诧异,胸腔的气刚抚平下去,这就又噌的一下涌起,刚要伸手命令飞影卫把沈与轩拖出去杖毙,身旁的王公公赶忙凑近:“陛下,可使不得呀。先帝还未大葬这样做恐有损陛下威仪呐!”
多亏王公公的及时提醒,才让被怒气缠绕的沈忆白清醒过来,没有失了理智叫人给魏王一刀砍了。
“把这两个狗东西押到天牢去,朕现在不想再见。”沈忆白一甩手,两名飞影卫便领旨提溜着沈明泽和沈与轩拖走。
终得宁静,他靠在椅背上,消耗的心神使得拒绝再思考任何事。
“皇兄,那两个王八蛋要是还背着你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该当如何啊?”沈文星从门口望去,隐约担心后面还会出什么乱事。
“你不用操心,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了。”
“那倒也是。”
“走,陪哥出去转转。”
“滚开,本王有脚,自己会走,你们这帮狗东西别脏了老子的衣服。”沈与轩叫嚷着一路,直到被押进那处曾经困死过唐知意的天牢。走进小道上,昏暗与恶臭惹得他嘶吼乱叫,活似一条受惊了的野狗肆意狂吠。
地上随处可见的水坑多了些,被沈与轩和沈明泽粗鲁地踩上一遍过后,溅起不少像他们这般表面是水实际上又不是水的种类,就这么紧紧依附在裤角之上。
路面坑坑洼洼,甬道并不是很长,周围扒拉着铁门的罪犯们的叫嚷声犹如洪水般朝着二人的耳边袭来,让原本就烦躁的沈与轩着了火。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上嘴!再叫一句信不信本王叫人给你们全部砍喽!”沈与轩怒视着左右房间,从宁德宫那儿好不容易憋着的火这一刻再也止不住地于胸前经喉咙痛痛快快发泄一通。他傲慢的神情自以为能找回往日高高在上的魏王,没想到,在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其中一名披着散发浑身透出与垃圾相似臭味的狱犯把手伸得长长的,勉强够到了沈与轩发灰的王袍。
他的脸遍布褶皱,时而笑时而哭,疯疯癫癫的,貌似精神失常了的疯子。
沈与轩下意识地躲开,停下脚步,转头侧身盯着那老狱犯,厉声质问道:“狗东西你是想死吗?敢碰本王的衣服,你是活腻歪了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老狱犯只会痴呆地笑,嘴角的口水流了一地。
“你他娘还真是想死啊?”沈与轩别过身,习惯性地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本王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
半晌,迟迟不见人影,沈与轩瞪大双眼,朝身后押解他的飞影卫怒啐了一口痰,“混蛋,你们是听不见本王的命令吗?本王叫你们把这个老家伙拖出去剁碎喂狗,耳聋了吗?”
“……”
还是没有反应,他欲要再次啐痰,被飞影卫狠狠按着头,立刻推着朝前面走去。
等沈与轩骂骂咧咧被推着走后,刚刚那老狱犯又开始呵呵呵地笑起来,左右的犯人们继续每日的叫嚷,从来没有把刚才那档子事放在眼里,就好像沈与轩跟后面那个人是个患了脑疾的新成员罢了。
“哐当!”沈与轩被重重塞进一间十几人的小房间里就冷漠地关上锁门。
他咧着嘴根,双手抱胸不满地将这间又黑又破的牢狱大量了一个遍,墙皮近乎都掉光了,角落处还有不知道哪个囚犯的血渍,红得发黑,令初来乍到的沈与轩真正感到不寒而栗。十几个人被新来的室友发出的声音吵醒,个个毫无活力地贴墙而起,眼神空洞把矗立在铁门方向的沈与轩上上下下扫描,就像是要从其中发现什么稀有的宝藏似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王爷是吗?还不跪下都干什么呢?”沈与轩依旧趾高气昂,仰起头不肯承认自己是囚犯一员的事实。
忽地,沈与轩察觉到角落里那个柴草堆正有一个瘦弱的小孩从始至终都没睁开眼,他快步走过去,小孩还是没醒,他一把揪住衣领,另一只手随意扇了扇两巴掌,小孩脸都被扇紫了都毫无反应,沈与轩像丢垃圾一样给小孩丢到柴草堆上。
紧接着他走到中央,一字一句沉重地示威道:“从现在开始,本王在这儿你们都得听本王的话,要不然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明白了吗?”
“……”
和之前在过道老狱犯的反应一样,囚犯们该躺下躺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
沈与轩喊到嗓子冒烟喉咙发枯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回响,甚至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他。
与魏王截然相反,襄王沈明泽在隔壁牢狱倒是慢慢适应下来,不叫不躁,安安静静地靠在冰冷发黑的墙壁坐着,同那些囚犯们一个样子。终于,历经了有一个半时辰,沈与轩渐渐从往日种种的美好幻想里彻底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早已发灰发旧的蟒袍,长长把憋在心里始终不肯放下的执念终于一口气吐了出来,找到一个空地,经受不住腿酸的疲惫沉沉滑在地上。
歇息了一会儿,他感觉好像有水渍沾湿了他的裤子,左腿搭在另一侧,用一根手指掂量一番,伸到鼻子前仔细嗅嗅,却刺鼻得使他紧蹙眉头,险些又要破口大骂。顺着地上的黄褐色液体向前看去,前方大片空地上都是这样,弥漫着闷骚刺鼻的气味。沈与轩只好用衣袍遮住鼻腔,慢慢在这牢狱里第一次脱下了王爷的身份歪头熟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