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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讯(第1页)

每个时代里都有人会离开被称为「家乡」的地方!家乡,通常指的是自己的出生地,特别是在有记忆的幼时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当然,这世间有不少人天生就是颠沛流离,打出生起就不断的迁徙各处居无定所,或许这样人反而无所牵挂,也不会产生「思乡」这种情愫。而对于那些拥有家乡最终却离开的人,肯定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无论是自愿也好或是无奈被迫也罢,「离开」意味着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再也不会回去。但是若没有特殊原因,无论距离多遥远、联络多么的困难,一般离开的人初期肯定会透过各种管道和自己家乡的亲友维持着联系,和自己过去的感情保持一定的连结。即使当年跟现在手机通讯发达的年代不同,在我离开金门的时候,台湾和金门之间人们的连系方式还能透过手写的书信往来。即使往往一封信寄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得等到对方的回信你才能确定你想告诉对方的事情已经传达到,而这至少已经超过半个月以上了。此外,在战地前线每一封信在交到对方手上之前,大都是已经被拆封检查过了。原因无它,就怕你泄露了不该泄露的机密,这行为就像这个信息时代里的防火墙,它是一个专属于前线战地才有的防护网。

可是往往随着时间的往前推进,和家乡维系这种虚弱的关系迟早是会中断的。还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举家搬迁到台湾高雄的例子。刚开始的前几个月还会通通信件,最后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我们之间就此断了联系。等到自己来到了台湾生活之后,我就读的大学和他移居台湾的地方是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每每经过小学二年级收到信件上所记载的住址附近,都会幻想和他不期而遇。他或者是一位出租车司机,也许某个大学的高材生,甚至只是吃饭时坐在对面而越看越眼熟,就彼此认了出来的一个路人。这或许是出生在金门(离岛)的人们,在那个时代的小孩子独有的人生经验和幻想的权利吧!那个在地面追逐着天上军机的小孩子,边奔跑嘴里还边喊着:「飞机、飞机,载我去台湾找〇〇〇。」那稚嫩的童音还萦绕在脑海里。

离开岛屿的人们,无论是自愿的或是被迫的,最终会在地球上的某一个角落歇下脚来。而大多数人都能和自己家乡的亲人保持联系,只有一部分人自此渺无音讯。有些人在家乡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亲人,所以自然而然的慢慢的被从岛屿的记忆里抹去。但我和幼时玩伴的失联,却像似被一把剪刀剪断了线的风筝!风筝和地面的联系瞬间就断了,风筝飘到一个和原来起飞点的不同的地方,再也回不到原来升空的地方。于是被主人遗弃的风筝(或者说是挣脱主人束缚),就像被金门自己家乡放逐的我,更像是我背弃了她!是不堪回首,更是意气用事!

回想那时的年纪是如此的不成熟,所以做出了令我无法回头的固执举动。这种看似果断的意气用事,在我的生命中像似一台不停跳针的唱机,不协调而且不间断的重复出现。最让我后悔不已的,莫过于和曾晴雯断了讯的那件蠢事!不管当年我是自愿的也好、还是真的造化弄人也罢。但是如果我愿意的话,事后我都有机会也有能力将她拉回我的身边,继续我们的缘分。却不知为什么我选择了自怜自艾的松开了手,任由悲伤在心里头窜动、晕开来,我似乎染上了父亲那种看似看开,其实是自虐的特质!

我和曾晴雯分手的过程,就像大多数的情侣一般,先是一些莫名其妙、没有道理的纷争,然后是小孩子般的冷战,最后看状似和好的又聚再一起。直到某一天,我送曾晴雯回到家的时候,在她家公寓的楼下她突然跟我说:「我想出国走走!」

「哦!想去哪个国家玩啊?」我说。

「不是出国去玩,…我是…想出国一阵子!想去…去英国游学一年!」她吞吞吐吐的对我说。

「一年?去吧!」我强忍着心中反对的情绪,假装大方地答应了她。

「就这样?」她张大眼睛看着我说。

「对!就这样!」我口气略硬的回答她说。

「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她小心翼翼的问我。

「没有!要我怎么帮妳,妳说吧!」我冷漠的说。

「没有…没什么!」她落寞的双眸看着前方。

「会回来吧!」我突然想到问了她。

「看你啰!」她说。

「什么时候要去?」我问。

「还不确定,先问问你的意见。」她说。

「好啊!」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她重复的说了相同的话。(当时我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伤透了她的心。)

「我上去了?」她指了指公寓的楼梯说。

「好!再见!」我低声的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空荡荡的目送她上楼去。我在原地不知待了多久,看着她家玄关的灯亮了又暗了,隐约看到她掀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窗子往下看。那一夜,我回家的路像似沙漠里一条无限延伸的公路,看不到尽头在哪里。回家之后,我静静回到房里,混乱而沉默的坐在书桌前…。

没几天之后,她告诉了我去英国的时间。在知道她离开时间之后,一直到她将要离开的前两天的这段时间,我们见面时的气氛变得很不自在的冷清,彼此之间的对话也很干,总是尽量避免谈到关于她要出国的事。我们之间的对话和情绪,就像寒冬里启动不了的汽车引擎,伴随钥匙转动时的点火声越来越残弱,直到电瓶的电完全榨干、然后是一片死寂。

她离开的前一晚,我们一起吃了晚餐,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妳明天几点的飞机?我请了假…我和妳去机场!」

「不用麻烦了!」即使她的回答像是泼我冷水一把,但我依然感觉到她微微的喜悦。

「真想要我离开你?」她说。

「没有!是你想离开我吧!」我说。

「你…,算了!」她说。

「要离开了!还要生气啊!」我说。

「谁生气啊!」她说。

「没关系!说不定…嘿嘿…」我故作神秘的停住我的话。

「说不定什么?说你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她发嗲的说。

「妳猜啊!」我说。

「我哪猜得出你这个大焖锅心里想什么?」她说。

「不告诉妳!反正不久妳就会知道了!」我神秘的笑了笑。

「告诉我嘛!要不然你明天就别出现在机场!」她咯吱的笑着说。(我想她大概猜到什么了!)

这场饯行晚餐之后,我已经成功了让我们这阵子降到冰点的关系找到融解的缝隙。我们开心的吃完了晚饭后,就早早的送晴雯回家打包行李。

「明天八点我到妳家接妳去机场。」我说。

「好的!明天见!」她面露微笑的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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