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面庞映射在昏暗的油灯下。
黎冉从一阵朦胧中醒来。
老旧灰蒙的天花板,硬木床头。感受着肌肤间摩擦着的,那种粗糙,鼻尖传来的糊味夹杂着灰尘的闷,她眯眼,看向床旁木箱上摆放着的那盏油灯。
眩晕感随即袭来,脑海深处,强烈的冲击感刺激着她的太阳穴。黎冉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撑起肢体,缭乱模糊的视线聚焦到闭塞狭小里的每处阴郁。
“这里是哪里?!”她在脑中惊惧,“我是…我这是怎么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单独的身形撞了进来,“简!你怎么还呆在这里?!快点,小姐起来了!她在找你!长时间见不到你,小姐会生气的!”
“简,这是在叫我?”黎冉心想着,冷眼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这是……在国外?她怎么还说中文??所有事物都诡谲得反常,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女仆装扮爱好者”,以及周围和现实世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的“真实”环境。于是尽量控制起自己的表情,让面部不至于过分僵硬,片刻才淡淡开口:“好,都需要我做些什么?”
女仆满脸的怪异,却还是催促着她,俩人推推搡搡,黎冉不忘拈上那盏油灯,拉扯间赶往那个所谓“小姐”所在的地方。
走廊比起房间亮不了多少。墙上的壁灯间隔很远,晕暗的光影下,二人之间快速的移动让黎冉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尖,人融在暗里,分不出是墙还是影子。
那女仆腿脚飞快,黎冉紧跟她,只觉得一切都在摇晃,有什么东西像从墙根下爬出,又缩回,她如同没了头的苍蝇,只能局促地跟在那唯一的指引身后,让陌生的深廊好似胡同巷子一般,给她仅剩粗鲁的莽撞。
“——吱呀”,推开敦实的沉木门,女仆使了点劲,“快点!”她小声地快速回头嘱咐黎冉,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廊。黎冉觉察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贴擦在墙壁,冰冷的空气当中,那股难以言喻的体表,凉得内里发寒。
前面的女仆慢下来,停在一扇门前。
黎冉只觉得闷烦。女仆敲敲门,有什么声音从门内传出,黎冉既听不真切,也不想费尽心思地去听,只是看着女仆推门,自己则被她拉入了那扇门里。
温暖的油光涌跃,晃人眼球,黎冉踩在柔软的羊毛毯上:前方是高柜,柜旁的墙面贴着浅色的布,墙边被丝绸缠绕着的立柱,在那真丝连接处、帷幔半掩下的深床——浅金发色的孩子站在半人高的镜框前,银灰镜面落出孩童隐约的侧容。
有人站在孩子身旁,手里拿着梳子、珠宝;有人跪伏在地,高捧过头顶的托盘;在更远的地方,那些人恭敬地站着,成为了人形的衣架、人形的工具架子。
“简!!!”刺耳的童音强行割断黎冉的注意力,她转头:柔顺的秀发被扎成小辫盘在耳后,点缀着精致的珍珠饰品;细长的眉毛挑动下,唇角微扬;脖子领口处缀有一圈细白的蕾丝,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琥珀色宝石。
镜前的对面回过头来,同样细长的眉尾、笔直的鼻梁、微薄的唇瓣,二人的表情交错叠加,却是同一张脸、统一的神态以及——同样的傲慢。
黎冉表情不变,只是浅浅盯着这个孩子,视线在这对双胞胎间游离。
玛德琳的笑意淡去,“姐姐,看来我们的玩具好像出问题了。”
银镜前的玛尔塔神色未动,只是对着镜子轻抚脸庞,“玩具总有坏掉的一天。”
怎么都不通英语?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自动翻译了?黎冉在内心观察着,不忘思考衡量。
我的大脑应该没装电子设备。
她们开始同时轻笑,发出悦耳般的清铃。周围所有的仆人脸色都开始变化,而黎冉依旧不选择回应。
良久,玛尔塔才漠然开口:“你还是这么笨,玛德琳,只要它不彻底崩坏,我们修修不就好了?”
玛德琳稍许沉思,对着黎冉发号施令道:“妆台左边的抽屉里,你去帮我把我的钥匙拿来。”
她扫眼四周的人,同时再次审视起整个房间,这个卧室很大,充满了影视作品里有关欧洲中世纪的“味道”。确定了这里不是在玩角色扮演,更不可能是在拍电影,虽然具体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特立独行”的代价肯定是她所承担不起的。
于是黎冉走向了那件可能是“妆台”的东西,这看上去更像是个木头桌子,表面粗糙且不光滑,没有上漆,但确实是有抽屉的。
她拉开左边的扣手,被卡住的涩轨使她废了不少力气,看向那里面的空荡,可钥匙却不在里面。于是她又去打开右边的抽屉,里面依然没有钥匙,黎冉有些茫然,脑海中不禁在想:“这可怎么办?”
她继续思索着:“绝对是这俩臭屁在耍她。”顿时又有些无语,“既然要这么玩,好,可以。”
于是黎冉决定,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假装手里握着钥匙,在经过玛尔塔时“笨拙”地绊倒,直接推向她身旁的另一位女仆,引发出系列的连锁反应。两三个女仆齐齐摔在地上,场面瞬间便有些混乱。
黎冉瞅准时机,立刻随机指向名女仆叫道:“大胆!那可是小姐要的钥匙!你为什么要趁乱把它藏起来?!快点把它还给我!”又回头冲着小姐们喊道:“小姐她偷了东西手脚不干净!”
玛德琳一言不发,玛尔塔看着这一切脸色也开始复杂起来。黎冉观察着她俩的反应,只预感到大事不妙——她好像小瞧了这两个孩子。
黎冉还处在一种“半摔”的表演里,她扶在地上,只见二人同时来到黎冉面前,玛德琳只是微微俯身,用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指尖挑起黎冉的面颊,眼神当中呈满了不属于孩童所应有的成熟,取而代之的,仅有满满嘲弄。
甜腻的嗓音讲道:“亲爱的,你很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你知道的,我们向来不喜欢体罚。”
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玛尔塔说:“你得庆幸,自己生了张好脸。”
“我们可不想玩具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