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上小学（第1页）

辍学在家的那段日子，我整日和院里的小伙伴们厮混在一起，背着父母偷偷的和男孩们爬树、斗鸡、巷口追跑，日子过得散漫又快活。不知不觉间，蝉鸣渐渐淡去，秋风捎来了凉意，转眼就到了九月，正是小学开学的时节。

那天一大早，父亲就收拾妥当，牵着我的手准备去槐树乡小学报名。刚走出院子，就撞见了同院的伙伴们，大大小小差不多岁数的七八个孩子，个个背着各式自制的小书包，脸上满是期待。

定睛一看，今天和我一同入学的，全是平日里朝夕相伴的熟面孔。有住在同院子里、比我稍大1岁的李家叔侄，李文军和李武军，再加上我同年的堂姐成勤——大家都喊她小名小勤（二大伯的女儿），以及隔壁院子同年的表姐小丽。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孩子多，家族里的辈分和年纪常常对不上，排行老大的孙子，年纪说不定比家里最小的叔叔还要大上几岁，文军和武军就是典型的例子。文军是是叔叔辈，武军则是晚辈侄儿，可俩人年纪相仿，凑在一块儿玩耍时，压根没人拘着辈分讲规矩，既不喊叔侄，也很少叫大名，反倒都喊着专属的外号。他俩的外号格外接地气，文军叫大狗娃，武军叫小狗娃。那会儿的老辈人总觉得，给孩子取个带“狗”的贱名，寓意命硬皮实、好养活，村里叫小狗娃、小狗妹的孩子不在少数。说来也怪，自打叫了这外号，文军和武军果真长得高大敦实，往我身边一站，足足高出一个头，身子骨壮实得很。他俩玩起各类游戏来都是一把好手，性子野、胆子大，爬树摸鱼、跑跳打闹样样精通，也正因如此，我父母总怕我跟着他们学坏，平日里不大愿意让我跟他俩凑堆玩。

还有高年级单独上学报名的大孩子，周边院子里陆续走出七八个孩童，一群孩子凑在一起，整条路都变得喧闹起来。有蹦蹦跳跳的男孩，也有攥着家长衣角的女孩，再加上随行的家长们，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满是对新学期的憧憬。

很快，几十个人就汇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大人的叮嘱声、孩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沿着乡间小路慢悠悠地朝着槐树乡小学走去，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不用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校门口。大门是两扇用粗实铁管焊接而成的大门，朴实厚重，透着几分年代感。进入学校，便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坝，平坝尽头是一棵硕大的黄葛树，它被一圈石砌大花坛稳稳环抱着，虬结的树根粗壮无比，约莫两个成年人并肩的宽度，盘根错节地扎进泥土，旁侧还蔓延着些许纤细的根茎，紧紧依偎着主根，尽显蓬勃生机。

平坝的左侧，是校园食堂，温热的饭菜香气顺着秋风阵阵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动。右手边，则是祠堂右边的一排木质偏楼，正是这排木楼，将祠堂与学校一分为二。一楼是由祠堂偏楼改造成的教室，听父亲说，小学的课堂，就设在这一排木楼里；二楼则是教师宿舍。

绕过那棵遮天蔽日的黄葛树，紧挨着木楼前方，矗立着一处高出地面约一米的宽大主席台。台上竖着一根两层楼高的竹竿，一面鲜红的国旗正迎风飘扬。主席台后方的几间木楼房间，便是学校教务处，校园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这里掌管。主席台往前延展，便是开阔的大操场，恰逢开学报名日，操场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片热闹喧嚣。

操场边缘错落有致地种着一圈梧桐树，棵棵树干都有脸盆粗细，足以见证岁月悠长。彼时正值深秋，满树梧桐叶被秋霜染成耀眼的金黄，阳光洒落其间，如碎金般熠熠生辉，景致格外动人。梧桐树外侧，正对主席台以及左斜面一圈，是后来新修的青砖青瓦房，这里便是初中部；右斜面则是一面高墙，作为学校的宣传栏，专门用作学校的宣传栏，上面贴满了各类通知、学习资料与红色标语，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校园的点滴动态。初中部的青砖青瓦房，与主席台后的老旧木楼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旧一新，一古朴一朝气，新旧交替间，不仅是校园的变迁，更是槐树乡一代代学子的成长与传承。

父亲手脚麻利，径直带我穿过熙攘的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报名处。看着他在排队的家长中间忙碌的身影，我心里特别踏实。报完名后，老师通知家长先回去，等一下还要安排教室、排座位和发新书。

父亲叮嘱了我几句，随后便匆匆离去，继续奔赴家里的田垄。他把陪伴的时间留给了我，把辛劳的重担留给了自己。临走前，说中午来接我回家吃饭，别乱跑。我们院子里的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都有，大家彼此熟悉。因为学校离得不远，为了省钱，家长们都叫我们回家吃午饭，我们几乎每天中午都结伙回家吃饭，吃完了再一路小跑回学校。那短短的午饭时光，是童年里最温暖的补给站。

一年级报名手续办完后，班主任便领着我们这群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往一年级教室走去。教室就在校园右侧的木楼里，是进校门的第一间，对面就是飘着烟火气的食堂，位置格外显眼。

带我们的班主任是王芳老师，她是个小个子女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就格外严肃。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王老师总是眉眼紧绷，几乎很少露出笑容，哪怕只是远远看见她，我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畏惧，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王老师是全科老师，语数都是她教我们，王老师整整陪我度过了小学4年。

进了教室，王老师按照大家的个子高矮排座位，我因为身形瘦小，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位置，离讲台很近，能清清楚楚看见老师的一举一动。听王老师说才知道，整个一年级一共分了两个班，我们是一班，班里足足有四十八个同学，隔壁紧挨着的就是二班。

等我们全都安安静静坐定，王老师便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清脆的点名声在教室里回荡。点完名后，她先是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紧接着便开始细致讲解班级纪律，从上课坐姿到课间规矩，桩桩件件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前前后后整整讲了一节课的时间。

我坐在座位上，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听讲上，反倒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睛在满屋子陌生的面孔里来回扫视，拼命寻找着院子里相熟的小伙伴。可找了半天，别说是熟识的玩伴，就连一张眼熟的脸都没瞧见。

后来我才得知，院子里一起疯跑的小伙伴们，居然全都被分到了二班，唯独我一个人落在了一班。看着周围全是素不相识的同龄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悄悄爬上心头，连小肩膀都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刚上学的新鲜感在作祟，还是没能和小伙伴同班的失落感扰了心神，又或是对面食堂飘来的阵阵饭菜香太过勾人，我整个人彻底走了神，脑袋里乱糟糟的，王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遭的讲课声渐渐模糊，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猛地炸开，硬生生把我拽回了现实。我浑身一僵，慌忙抬眼望去，只见王老师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那双严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方才那声响，正是他用教棍狠狠拍在讲桌上发出的。

不等我回过神，王老师带着怒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文成兵，站起来！刚才在想什么？我讲的内容听进去了吗？重复一遍我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