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如砂纸。
她的手指停住了。
“后面,还……没涂。”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过去。”
他转过身。
她开始涂他的后背,从肩胛开始,沿着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她的手指经过那些凸起的疤痕时,会停顿一下,轻轻地按一按,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他闭上眼睛。
忘迟想——完了,他完了。
她涂完了。
她盖上药罐,站起来,走到桌边洗手。水声哗哗的,她洗了很久。他听着那水声,等着她走,她没有走,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不是朝门口,是朝他走过来。
“忘迟。”她的声音很近。
他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她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茶香。
“以后,不用怕。”她说。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些人不会再碰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落,落在手背上,落在他心间。那种感觉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被碰过的、已经结了痂的地方,被人轻轻揭开的感觉。不疼,但很酸,酸得他喉咙发紧。
季舟见他这样,有些心疼。从袖口拿出帕子,俯下身,慢慢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哭了,好吗?”她温暖的说,“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一步一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他的心门。
门关上了。
忘迟坐在床边,摸着胸口那片涂了药的皮肤。药膏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绷在皮肤上,有些紧。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上,把满树的叶子照成银白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很小的时候,娘亲抱着他坐在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也有一轮圆月。娘亲说,你看,月亮上有一只兔子,它在捣药。他问,捣什么药?娘亲说,长生不老的药,吃了就不会死。他说,我不要长生不老,我要和娘亲在一起,娘亲笑了,笑的很温柔。
后来娘亲死了,月亮还在,兔子还在捣药。他没有长生不老,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但现在,有一个人对他说——以后不用怕了,有我在。他不知道她的话能不能信,但他愿意去相信。
忘迟就那样坐着,看着月亮。直到烛火燃尽,直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然后他慢慢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药膏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苦苦的,涩涩的。茶香也在,很淡,藏在药膏的味道下面,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方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还有两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期待明天。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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