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白抚过妆台,语声刻意放得轻缓:“母亲膝下三个孩子,小女行七,下面还有八弟九弟。幼时母亲待我尚好,可自从有了弟弟,她眼里便再容不下旁人。”
她垂眸,让睫毛恰到好处地掩住眼底的空洞,声音里掺入一丝颤音。
“那时只有六姐愿与小女作伴,许是同病相怜——她生母周姨娘一心求子,待她轻则冷眼,重则打骂。”
语毕静立,留一段引人遐想的沉默。
“有次,六姐被周姨娘罚,脖颈被拴在一颗大树上,两日未进食水,是大哥路过看见,向周姨娘求情,才让六姐提前结束责罚。那之后六姐时常向小女念叨大哥对她的好。
只是再好,最后六姐也还是没了。”
乐秋听罢,只觉唏嘘,嘴唇蠕动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但这房间依旧透露出几分诡异。
恰好屋外大少爷回来了。
大少爷名唤江浩然,生母便是晚娘。
脸型消瘦,同江云一般有着锋利的面庞,只眼睛看起来像晚娘,杏眼,眼曈浅棕色,看起来无端给人仁厚老实的感觉,穿着一身靛蓝云纹样的广袖交领衫。
“二位道长,某方才在外,有招待不周处,现下可有需要某配合的?”
“你方才在何处?”明殊微眯眼睑。
“府内一处水池散心。”江浩然面无表情,眼神看向地面。
稍站一会,江浩然身形不稳,由人搀扶着走向床榻。
见此,几人不再打扰,离开了大少爷的院子。
江夜白忽然开口:“应是六姐院前的水池。”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看似比寻常兄妹俩关系要亲近些,去故地缅怀也没什么问题。
但乐秋就是觉得这大少爷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当即提议去六小姐生前的屋子看看。
明殊乜了一眼乐秋,看她尚且苍白的嘴唇,破天荒没说出扫兴的话。
一路上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院里没有回廊,也没有月洞门,只一条窄窄的砖石小径,从门口直通到正屋的台阶下。
人站在院里,一抬头,便看见了四四方方的天——天也是小的,被屋檐和墙头裁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洗旧了的蓝布,补在这狭小的院子上头。
进屋倒是一亮,屋内收拾得齐整。
手指抹上桌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像是有一年没住人的样子。
“七小姐,六小姐是什么时候走的?”乐秋扭头问江夜白。
“六姐是三个月前走的,听人说是突发疾病走的。”
停顿一会又补充道。
“一年前六姐身体就不好,时常呕吐,后来送到郊外的庄子静养了。”江夜白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波澜。
乐秋一寸寸检查这间不大的房间,衣柜打开,翻找几下。
找出几袋子药草。
明殊接过,打开嗅闻几下。
“是安胎类的药。”
据她所知,六小姐与七小姐同岁,三个月前也才年仅17岁,尚未婚嫁,房间内怎么会出现安胎药?
紧接着,乐秋发现衣柜里有一套靛蓝云纹衣裙,这花纹……她眉心一跳。
拿出一瞧果然与方才大少爷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