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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缄默藏遗恨 峻谷奇兵破险关(第3页)

见朱福迎上前,她指尖微攥,声音不自觉绷得发紧:“朱内官,陛下午膳可曾用了?”

“回淑妃娘娘,陛下已然用过,娘娘不必挂怀。”朱福躬身回话,语气恭谨温和。

悬在陈娴心口的大石落地,可眼眶却无端泛上酸涩,不敢多做逗留,对着偏殿方向静静福了一福,转身默然离去。

朱福望着她纤弱的背影,恭谨行礼。

入夜时分,沈樽并未提前传谕,亦无銮驾仪仗相随,只带着朱福与几名近身内侍,悄无声息踏至静惠院。

彼时陈娴正临窗拈针绣花,听见外间唱报“陛下驾到”,先是一慌,面上漾开惊愕,转瞬浮起浅淡欢喜,可那点欢喜很快又被沉甸甸的忧惧覆了上去。

沈樽迈步进来,神色如常。反倒是陈娴先控制不住,低语轻颤,“陛下……”一句话还未说完,泪珠就先毫无预兆漫上眼眶,簌簌落了下来。她慌忙垂首,用衣袖仓促去拭,可泪水却是越擦越汹涌。

沈樽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一言未发。

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怎么也收不住。陈娴因御前失态,心底慌乱难堪,才要屈膝行礼请罪,说“臣妾失仪”,可话还未出口,手肘便被沈樽稳稳托住,阻住了她的行礼告罪。

“别哭了。”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惜。

陈娴闻言,死死咬紧下唇强忍哽咽,细碎的抽噎还是不受控地从喉间漏出,轻得近乎听不清。

沈樽静默片刻,最终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陈娴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沈樽轻拍着陈娴的背,“别哭了。”他又说了一遍,不知是在劝慰淑妃,还是在安慰自己。

陈娴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料,他的体温传过来,温热的,像冬日里的手炉。她的手垂在身侧,不敢回抱他,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她怕自己一动,他就会松开。

他就那么抱着她。殿外西北风呼啸而过。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

“朕该走了。”他说,“明日还有朝会。”

陈娴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夜风涌进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凉飕飕的。

他们之间的疏离,悄悄散去,彼此心底的距离,无声地贴近了几分。自此他踏至静惠院的频次渐增,每每一坐便是许久,从前寥寥数语,如今也渐渐有说不完的闲话。

陈娴不知道这算什么。可她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而千里之外,南越境内,吉州的群山深处。孙艾一身墨色劲装,未戴盔甲,只将袖口紧束。

她正凝神看着一份刚从前线送回的密报。良久,将其轻轻按在舆图旁,抬眼扫过围聚的众人,最后停在那名眉眼沉郁,分外安静的年轻幕僚身上。此人姓韩名维,字子纶,郴州人氏,明经出身,因一场替考案下狱流徙,在平阳之战被孙艾收编。他半生蹉跎于科场,从未得中,军中多不知其底细,只唤他作“失桂郎”。可孙艾与他交谈数次,见他心思缜密、条理明晰,便擢入中军帐,引为谋士。

韩维见孙艾看向自己,便开口道:“洪州的官军,比我们预想的要警觉。他们在赣水几条支流的渡口都增设了哨卡,城里也在征发民夫加固城墙,强攻不易。”

“韩先生太过谨慎了,就豫章城里那几千老爷兵,不够我老蒋一顿打!依我看咱们就趁夜摸掉他的哨卡,直扑城下,架起云梯就往上攻!”蒋巨力粗豪的声音率先响起。

“首领千叮咛万嘱咐‘攻城为下’,您忘了。”跟随孙艾一路打来,逐渐领会用兵之道的孙老三,忍不住道:“豫章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全是活水流,强攻损伤太大。依我看,还是老法子,在城内放把火,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无论强攻还是计取,都需先解决可能的援军。豫章若告急,新吴、丰城、临川,都可能来援。我们须有万全之策,以防打下再被反攻。”说话之人正是周逸。

孙艾始终安静听着,直到声音渐歇。心中将众人所言又细细过了一遍。韩维持重,蒋巨力性急,孙老三善用巧计,周逸想得周全。这些话各有道理。既然守城是棋眼,那能不能将豫章当做饵料,将周围援兵诱出城来途中消灭,倒省去之后逐一攻打的麻烦。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便有了方向,抬眼对众人道:“洪州濒湖近江,鱼米不绝,官仓屯粮足以支撑我五万大军一年之用。豫章城内富商云集,税赋丰盈。此城我们必须拿下,至于守城,子纶,你怎么看?”她再次看向韩维。

“既然豫章城非取不可,不若安排一小股部队途中埋伏,援军昼夜奔袭而来,我们以逸待劳。”

孙艾点头道:“此法甚妙!牧云,可有援军必经之路,适合伏兵?”

周逸环视洪州周边水路要道,选出几个位置。孙艾点点头,当即设下伏兵计策,议定后,她又道:“我们现在去豫章有几条路可走?”

周逸拿起一根细树枝,直接在舆图上比划了起来,“路有三条。第一条,西线山路。自吉州西北行入安福县境,溯陈山河而上,翻武功山主脉。这一段山高林密,猿猱难攀,沿途绝壁深涧,人马须步步留神。过山后,从武功山北麓向东北方向穿行,经宜春县南侧外围,再沿渝水河谷东行,过新喻,取锦江南岸一路东进,从高安与丰城之间的丘陵地带钻出,直逼洪州西南。此路极隐蔽,官府舆图于此多是空白,巡防几乎没有。若能克服山路行军,可达奇袭之效,只是较官道多费四五日脚程。”说罢,他将树枝移回吉州,沿赣江方向向北划出几乎笔直的线路,“第二条,东线水陆兼程。此乃常道。自吉州北津渡发舟,大军沿赣水主流顺流而下。经庐陵县、太和县、新淦县、抵达赣水与袁水交汇处的临江镇,此乃洪州南面重要关津。水陆辐辏,若由此转向西北,可攻洪州南门。若继续北行一段,至赣水与抚河交汇处登陆,可击其东面。只是赣水乃通衢要道,官军巡河水师、沿途州县瞭望,极易察觉。”最后,树枝点在吉州与洪州之间略偏西的位置,画出一条相对折中的线路。“第三条,中线陆路为主,自吉州北行,先走一段官道,至安福县后,不向东去新淦,而是继续向北,翻过武功山北麓一段浅山,便进入武功山与九岭山之间的谷地,这一带丘陵起伏,村落稀疏。虽非坦途,却也非绝险。出谷后北渡渝水,经宜春县与新喻县之间,再东北向,过建城县,最终从奉新县方向逼近洪州西面。三条路,三种脾气。西线求的是出其不意,难的是行军。东线求的是兵贵神速,难的是攻坚与阻援。中线求的是平衡稳妥,向导与应变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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