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麦地那王宫大殿之上,灯火辉煌,气象森严。
阿拉伯贵族白袍如林,侍卫持刀肃立,金银镶嵌的殿柱高耸入云,穹顶绘满星月图腾。哈里发端坐御座,威严沉肃;大唐使团列于左侧,王城安银甲整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只专注于两国邦交之事。
今日是正式朝会,商议结盟对抗拜占庭暴君巴菲萨,本是严肃肃穆的国事场合。
可未等正题开启,哈里发身旁一位王族长老已手捧卷轴,缓步出列,声音苍老而郑重:
“陛下,为固邦交、稳西亚局势,臣等恳请陛下,将安娜公主许配拜占庭盟国世子,永结盟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谓盟国世子,实为巴菲萨爪牙,将公主嫁去,无异于送入虎口,向暴君屈膝。
王城安眉峰微不可察一蹙,心底暗生不满:以女子一生换苟安,非大国所为,更非正道。
哈里发眉头微蹙,尚未开口,殿侧一道清脆冷厉的声音已骤然划破寂静:
“我不嫁!”
众人惊循声望去。
安娜一身金色宫装,金发高挽,珠冠垂落细碎流苏,浅碧色眼眸冷冽如冰。她不顾宫人阻拦,径直从后殿快步走出,立于大殿中央,直面满朝文武,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父皇,女儿绝不嫁与暴君党羽!”
她声音清亮,响彻大殿,“那是豺狼之窟,是战乱之源,嫁过去,不是和亲,是送死!更是向巴菲萨低头,让天下人笑我阿拉伯无人!”
长老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公主!朝堂大事,岂容女子妄言!婚姻乃是国之大事,为了帝国安稳,你必须嫁!”
“帝国安稳,不靠送女子和亲!”
安娜不退反进,目光锐利如刀,环顾满朝贵族,字字铿锵,
“真正的安稳,靠的是正义之师、仁德之心、结盟正道!靠的是不向暴君低头、不向强权屈膝!若用女子一生换取片刻苟安,这样的安稳,不要也罢!”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公主的刚烈震得瞠目结舌。
王城安站在使团之列,心头已是剧烈一震。
他自入世以来,见惯了身不由己的和亲、牺牲与妥协,从未见过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竟敢在文武百官面前,如此公然反抗君父之命、驳斥群臣之议,为自己的命运拼死抗争。
敬佩、震撼、怜惜、动容……数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让他一贯沉稳如石的心湖,掀起惊涛。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婚姻由父命、由国决,岂容你任性!”
“我这一生,绝不任人摆布!”
安娜猛地转身,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如同一道炽热的光,直直穿透人群,牢牢落在王城安身上,一瞬不瞬,热烈、坦荡、坚定,没有半分躲闪与羞怯。
那一刻,王城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银甲之下的胸口,猛地一紧。
他几乎已预感到她要说什么,可理智又不敢相信——她怎会如此大胆,如此不顾一切。
安娜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钟,响彻整座大殿,惊落梁柱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