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渡千年箫声远歌词 > 第88章 鐵匠(第1页)

第88章 鐵匠(第1页)

第四卷緣劫·山河永寂

第八十八章鐵匠

阿瑤出生在南方一個小鎮。她爹開綢緞莊,生意不大,但夠一家人吃喝。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血崩了,大夫搖頭。她爹跪在產房外面磕頭,磕得額頭破了。她娘沒死,但再也不能生了。她爹把她當兒子養,從小教她打算盤、看賬本、認布料。她學得很快,比她爹還精。她爹說,可惜你是女的。她沒有說話,把算盤撥得噼啪響。

她從不跟別的孩子玩。她一個人坐在河邊,看著水流。水從西邊來,往東邊去。她不知道水要去哪裡。她想跟著水流走,但她爹不讓。她坐在河邊,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她出生那天就在脖子上掛著,她爹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她把玉珮舉到眼前,陽光穿過玉身,那些紅色的紋路在光裡像一條一條的河流。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親它。她就是想親。

她從小不做夢了。但她記得一種感覺——有人在等她。她說不出是誰,在哪裡,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爹問她為什麼老坐在河邊發呆,她說看水。她爹說水有什麼好看的,她沒有回答。

十八歲那年,她爹給她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省城一個富商的兒子,姓王,比她大兩歲。她爹說王家有錢,嫁過去不會受苦。她說不嫁。她爹第一次打了她。一巴掌扇在臉上,她的耳朵嗡嗡響。她沒有哭。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當天晚上收拾了包袱,翻牆跑了。她爹在後面追,追到巷口,沒有追上。她跑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碼頭。她上了一艘船,船往北開。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她只知道往北走。

船走了七天七夜。她吐了三天,臉色發青,船家給她喝薑湯,她喝了,又吐了。她把玉珮含在嘴裡,玉珮是溫的。她的胃在翻滾,舌頭頂著玉珮,玉珮的溫度從舌頭傳到喉嚨,從喉嚨傳到胃裡。她不吐了。她把玉珮從嘴裡拿出來,貼在胸口。她把頭靠在船舷上,看著岸邊的樹往後退。樹退得很快,她的眼睛跟不上。

船靠岸的那天,天正在下雨。她下了船,站在碼頭上。雨很大,她沒有傘。她問碼頭上的搬運工,這裡是不是邊關。搬運工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北邊。她順著那條路走。雨越下越大,路變成了泥,她的鞋陷進去,拔不出來。她把鞋脫了,光腳走。腳被石子割破了,血滲出來,被雨水沖走了。她沒有停。她走了三天,走到邊關。

邊關有一座城牆,很高,很舊。牆上長滿了青苔,磚縫裡長出了草。她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那些士兵。他們穿著盔甲,手裡拿著長矛。她的眼睛一個個看過去,看他們的頭髮。都是黑的。沒有白頭髮的。她走進城門,走過那條主街。街上人很多,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她問一個賣菜的老頭,這裡有沒有白頭髮的將軍。老頭看了她一眼,說沒有。

她找了很多天。她把邊關的每一條街都走了,每一個巷子都鑽了。她問了很多人,沒有人見過白頭髮的將軍。她站在城牆下面,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玉珮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風從北方吹來,涼的,乾的。她聞不到他的味道。她把玉珮貼回胸口,繼續找。

有一天,她走到城牆東邊的角落。那裡有一片荒地,長滿了草。草很高,齊腰。她撥開草,看到一座墳。墳很小,沒有墓碑,沒有名字。墳頭長滿了草,草已經黃了。她蹲在墳前,用手把草拔掉。草根很深,拔不動。她用指甲摳,指甲斷了,血從指尖滲出來。她沒有停。

她不知道這是誰的墳。但她覺得這裡面埋著她要找的人。她跪在墳前,把額頭貼在泥土上。泥土很涼,她的額頭溫。她閉上眼,聽著風聲。風從墳頭吹過來,帶著草的氣味。她在那個氣味裡聞到了什麼。不是草,是另一種——冬天的風,秋天的落葉,一個人在曠野裡走了很久、身上沾滿了草籽和泥土的味道。她把那個味道吸進肺裡。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跪在那裡,哭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久到風停了。她站起來,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墳頭。玉珮是溫的,泥土是涼的。她把玉珮貼在那裡,貼了很久。她把玉珮撿起來,貼回胸口。她轉身走了。她沒有回頭。

她回了家。她爹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根扁擔。她走到他面前,跪下來。她爹舉起扁擔,沒有打下去。他把扁擔扔在地上,轉身走進屋裡,把門關上了。她跪在門口,跪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娘開門,把她扶起來。她的膝蓋腫了,站不直。她娘把她扶進屋,給她洗腳,給她上藥。她沒有哭。她娘哭了。

她嫁給了那個富商的兒子。婚禮很盛大,轎子很紅,鞭炮很響。她坐在轎子裡,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她掀開轎簾,看著外面的街。街兩邊站滿了人,都在看她。她一個個看過去,看他們的頭髮。都是黑的。她放下轎簾,閉上眼。她不知道,街對面的鐵匠鋪門口,站著一個跛腳的鐵匠。他的頭髮是白的,但他剃了光頭,看不出來。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鎚子。他看著她的花轎從面前經過,看著她的嫁衣在風裡飄。他沒有喊她。他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貼在嘴唇上。感覺不到。他把玉珮貼回胸口,轉身走進鋪子。他把鐵燒紅,一鎚一鎚地打。火花四濺,落在他的手臂上,燙出了疤。他沒有感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門口。他忘記了。他只記得要等。等一個穿紅衣服的人過去。她過去了。他低下頭,把眼淚擦在袖子上。

她嫁過去之後,日子過得很平。她丈夫對她不錯,不打她,不罵她,每個月給她足夠的銀子花。她給他生了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她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不讓任何人看到。大女兒問她那是什麼,她說是護身符。大女兒想摸,她躲開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躲。

她活了七十三歲。死的那天,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她的手裡握著那枚玉珮,玉珮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把玉珮含在嘴裡,閉上眼。她沒有夢。黑暗裡有一條河,河水很淺。河的對岸站著一個人,光頭,跛腳,手裡握著一把鎚子。她不認識他。她走進河裡,水很涼。她走到他面前,把手伸過去。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粗糙,虎口有繭。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下方。那裡沒有痣。第二世,她的左眼下方沒有痣了。他的手指在她臉上划過,什麼都沒摸到。

「你是誰?」他問。

她沒有回答。她把他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他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他睜開眼。是「等」字。他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他哭了。她把他的眼淚擦掉,把他抱進懷裡。他的身體沒有溫度,她的身體溫。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沒有心跳,只有玉珮的節奏。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他手裡拿出來,貼在自己的胸口。兩枚玉珮並排貼著她的心臟。她把他抱緊了。

他閉上眼,沒有再睜開。他死了。她把他的身體放在河邊,把他的光頭擦乾淨,把他的衣服整理好。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在他的手心裡,把他的手指合上,讓他握著。她站起來,走過河。她沒有回頭。她要去下一世找他。她知道他在。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會找到他。

鐵匠死了。他死在鐵匠鋪裡,手裡握著鎚子,胸口貼著玉珮。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在這個鎮子上住了三十年,沒有人問過他從哪裡來。他每天打鐵,從早打到晚。他的鐵打得好,刀口利,鋤頭耐用。鎮上的人都找他打鐵,叫他「老白頭」。他剃了光頭,看不出白髮。他的左袖空蕩蕩的,但他用右手打鐵,鎚子掄得很高。他死的那天,正在打一把菜刀。鎚子掄到一半,停住了。他靠著鐵砧,慢慢滑到地上。手裡的鎚子掉在地上,噹的一聲。隔壁布莊的老闆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他躺在地上,眼睛閉著。他把那枚玉珮從他胸口拿出來,玉珮是溫的。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他哭了。他把玉珮放回他手裡,把他的手指合上,讓他握著。他把他背起來,走回家。他走得很快,眼淚滴在路上。

他把他埋在鎮子後面的山坡上,面朝南方。他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刻了一個字——「等」。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把那枚玉珮放在墳頭,跪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把玉珮拿起來,放進懷裡。他要替他等。他不知道等誰。他等了一輩子,沒有等到。他把玉珮傳給他兒子。兒子傳給孫子。十世之後,玉珮到了顧衍之的手裡。他終於等到了。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